立即加入會員,專屬活動優先通知!

「花若盛開」的導演手札,一部土地紀錄片的創作過程以及想傳遞的理念

「花若盛開」的導演手札,一部土地紀錄片的創作過程以及想傳遞的理念

郭火炎,這部紀錄片的主角,即便已經98歲高齡,他依然沒有停止勞動,每天砍材、割草、看書,指揮女兒和看護,守護這片他賴以維生,開枝散葉的山林。

邱銘源

9月15日,正式進入農曆8月、秋意湧上的時節。苗栗獅潭將舉辦一場全球封街首映會。將播映的是入圍國際影展的台灣紀錄片《花若盛開》,一部講述台灣土地、油桐樹、客家文化的電影。人是客,樹也是客⋯⋯,作為土地過客的我們與生物,該如何與土地依戀?相處?

這是一部難得的土地紀錄片,導演邱銘源長年關心環境與土地,他是如何看待紀錄片與這部作品?想傳達什麼樣的理念?以下為邱銘源自己寫下的心情與創作、拍攝過程。

紀錄片的價值

紀錄片,是導演立基於事實,透過攝影、訪談、剪接與配樂等藝術手法完成的作品。除了盡可能完整陳述事實之外,更期待能提供視聽大眾不同的視野,突破生活經驗的同溫層,對於認知、態度以及未來的行動能產生共鳴與影響,不斷的提出反思,改變態度引導行動,提出不同的思考,這才是紀錄片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紀錄片《花若盛開》幕後工作團隊。圖片來源/邱銘源

本事

故事主角高齡98歲的郭火炎,守護這片他賴以維生且開枝散葉的山林,依然沒有停止勞動,每天砍材、割草、讀書,看報紙關心國家大事,每次選舉只有他和大家的意見不同,投下孤獨神聖的一票。

他每天神色若定的指揮女兒和看護,依照傳統守護家園;即使行動不便但還堅持行動的自由,每天開著他山野男兒的農機車穿梭山林,到老街的農機行串門子,回顧年輕時曾經榮光的過往。兒女怕他出車禍謊稱車子故障,他高喊自由說道﹕「不讓我開車,除非剁掉我的腳。」於是0857車號的山林法拉利農機車,成為獅潭老街最經典的風景。

紀錄片主角郭火炎,即便已98歲高齡,仍堅持每天開著他的農機車巡視山林,到老街的農機行串門子。圖片來源/邱銘源

雖然身形佝僂,走起路來很不安穩,但他總是堅持不要看護的扶持,甚至不想用拐杖,在外人面前,他堅持慢慢地跨出他的步伐,堅持晴耕雨讀客家男人的形象,那個從日據時代,就深植內心的男性自尊。

你一定不瞭解98歲男人的內心,你一定不了解守護山林的客家子民,在山林生活的每一天,你一定沒有機會好好凝視台灣山林之美。

每一個家庭都有一個照顧的故事,未來有一天你一定也會面臨這樣的人生的課題。看完花若盛開,你一定會有更深刻的體悟

人是客,怨相聚愛別離,但家在愛就在
樹是客,油桐樹下的人生,花落無言空水流,竹葉蕭蕭白雲悠
人生的難題,家庭的關係,時光的流轉,微暗無言的片刻
還有這片山林的四季,讓我們一起等待花開

認知﹕提供正確的訊息,從賴以為生的產業到外來種的批判

從紀錄片主角郭火炎的身上,我們看到客家族群與山林共生的真正生活,也看到世居這塊土地的子民,從大自然產物的採集與利用、如採樟製腦,到了日據時期,配合產業政策,改變土地使用現況,開始依不同的坡度利用。

除了賴以溫飽的稻米梯田之外,更開始經營副業增加家庭收入,如種茶、種香茅(日據時期新竹州下茶葉與香茅都是關鍵產業 茶廠88間冠全台,還有新竹州的香茅油工會於1943年成立);國府來台之後,大力鼓吹造林獅潭鄉更是連續幾年苗栗縣的造林冠軍,其中油桐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為了生存滿山遍野的種植,造就了台三線低海拔山區桐花盛開的美景。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滿山盛開的油桐花,是過去先民配合政策,為了生活在低海拔山區所留下來的時代見證,後人為了迎合活動所推廣種植的油桐,才是被批評為推廣外來種的主因,不可混為一談。

從歷年來客委會的施政,我看到的是面對歷史的尊重與格局。如2020年時的主委楊長鎮,每年8月1日原住民日提倡向原住民致敬;承認原客衝突的歷史,化解過去的恩怨、提倡族群融合,更改寫獅潭黃南球碑文,感恩過去攜手迎向未來,讓居住在奧山的原住民和里山的客家鄉親,成為守護台灣山林的族群,這樣的歷史格局令人敬佩。

從1.0看見里山產業的油桐,到2.0振興地方產業的符碼行銷,進一步提升到3.0的花啦嗶波,看見更多台灣山林的美。(如本片四季的過場空景,立秋之後山林的空拍視角:無患子一片金黃的美景,也透過環繞空拍縮時看懂油桐樹的四季之美)

滿山盛開的油桐花,是過去先民配合政策,為了生活在低海拔山區所留下來的時代見證。圖片來源/邱銘源

片中,郭火炎談他年輕時一個人要肩負家庭的重擔,一家人一年就要準備600斤的穀子才能溫飽。談他種油桐、茶葉、竹林、洋菇,還有投資山林買地的慘痛經驗。撿油桐子更是一代人重要的童年回憶,這些點點滴滴在在證明與山林共生,配合政策與山林經濟發展的生活經驗。

希望透過這些史料與真實的訪談,了解台灣山林五月雪的緣由,從賴以生活的產業,到促進觀光發展的美意,隨著時代與環境意識的更迭,期待大家看到更多台灣山林的美,不僅僅是產業的油桐。

態度﹕身臨其境溶入客家山林共生的情境,才能改變刻板印象

深入其境的了解與感動,才能撕去刻板印象的標籤,每個時代都有自己應該面對的挑戰。

台灣的產業結構,從日據時代大東亞共榮圈的糧食與戰略物資生產基地,到國府的土地改革、振興農業山林輸出,再到六O年代末期以農養工,扶植工業振興出口,在這樣的歷史浪潮下,政策的轉型也讓獅潭過去撫育山林的榮光印記,慢慢地褪色,所幸中央廣播電台駐地記者黃槑森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手稿,彙集成書、編撰《獅潭消息》,留下許多歷史的見證。

1930年代出生的那群獅潭菁英,當完日本兵,迎來國府的接收,也許連小學都沒畢業的這群年輕人,他們號召引進新技術,籌辦生產觀摩會、組織農業生產班,提供種苗,毅然接下了振興故鄉的重擔。片中主角郭火炎的成長,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磨練。

這一代人的名字留下了農機行的匾額、仙山靈洞宮的青石窗堵、豬皮伯公廟的改建紀事,當然還有更多的鄉誌與文獻。98歲的郭火炎在黃昏時刻,傴僂的身形走過楊先進的故居,魚鱗板上先進農園幾個大字,各種柑橘、四季檸檬、梅桃李各式種苗 油桐、相思、尤加利苗,縮時的光影走過的老人也象徵這個時代也走入了歷史。

人口不斷外流的影響下,當年伯公輪值牌上大家輪流祭拜清掃伯公廟的工作,都只能落在郭二姊一個人的身上。圖片來源/邱銘源

在新店老街上,最有名的仙山仙草店旁的順發農機行,成為這個時代最後的見證。

順發農機行就位在獅潭分駐所的對面,小小的農機行每天都準備了八張椅子。每張椅子前都有個專屬的圓凳奉茶,小小的空間卻特別的溫馨,人來人往,看報紙的、聊天的、交換生活情報、修農機的、代收各種款項的,這裡儼然就是最棒的老人生活服務處,也成為山林開墾這代人最後的秘密基地。

農機行牆上掛了張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50年代私訪獅潭的照片,是小小農機行的驕傲亮點,甘家夫婦在地方上樂善好施,每年都號召捐米給慈善機構並照顧孤苦的鄉親,牆上掛滿了樂善好施的匾額。

隨著時代的演變與地方產業的發展,農機的需求從鋸木機、茶葉採收機到水果搬運的小牛車,到現在的割草機,80多歲的甘順發看盡了獅潭產業的發展,儼然是地方的產業小百科。

對於這片美麗的山林,人是客,樹是客,清領時期的樟木是客,日據時期的香茅產業是客,油桐是客,桂竹是客,隨著產業、人口結構與山林政策的改變,順發農機行的存在,成為見證時代最美麗的風景。

在山林討生活,面對外侮客家人肯定是團結的,但刻板印象中的客家人是小氣的嗎?我從順發農機行甘老闆號召獅潭鄉親每年捐米、救助鄉親,數十年義行的實踐上,我深刻的體會,客家人是節儉的把錢用在刀口上。

甘順發如此、郭火炎如斯,看懂了面對大自然的無情,要在山林討生活的艱辛,還要鼓勵子女奮發向上,讀書翻轉階級,行有餘力尚能團結行善捐米修廟,把錢花在刀口上,這才是客家本色。

行動:對山林守護者的支持與認同

提供正確的訊息,改變了認知,紀錄片最重要的影響力在於行為的引導。

客委會與歷史和解的大格局令人感動,向原住民致敬之餘,更劍及履及地提出行動,修改獅潭黃南球紀念碑文,展現尊重歷史促進族群融合的決心,讓奧山的原住民與里山的客家子民一起守護台灣的山林。

我們很期待,觀眾看完這部紀錄片之後,能夠深刻的體會客家子民與山林共生的智慧,更期待能夠承繼這樣的傳統,讓客家人成為山林的守護者。

紀錄片中,居民向導演展示屬於他們的歷史記憶。圖片來源/邱銘源

片中郭火炎的堅持,不斷訓誡兒女「不准碰我的土地!」不能用挖土機亂挖、土地不能荒廢,不可以賣;要繼續種植與維管,即便98歲高齡仍然指揮家人除草種植,最低度的實現他年輕時的價值與榮光,土地上長滿野草,對老人家老說是有損顏面的事情。

但我們總無法抵抗時代的浪潮,里山的生活總有許多的挑戰,例如如何與動物們共生,被猴子吃掉的橘子,被山羌啃食的嫩筍,挖得到處都是洞的穿山甲,土地不多的農戶,生產有限只得設陷阱減少傷害,但最後受傷的竟然是沒有使用獸鋏的郭家。

還有全球氣候變遷下,不再生產稻米的梯田大都轉作果樹,山上缺水成為大患,加上交通運輸不便,年輕人口外流,這些時代的浪潮,都在挑戰守護山林的子民。

關於未來

紀錄片不會給你答案,他只是忠實的記錄者,也許我們看到了郭家維繫家庭關係,維繫親情的最佳方案,我們看到了郭二姊沒說出口的忍耐,看到客家女性的堅毅,我們看到了郭家請示祖先改變傳統的作法。

面對未來,希望觀眾還能看到更多,看到山林守護的困境,看到人與動物的衝突,看到家庭的關係,看到台灣美麗的山林花啦嗶啵,最終能看到自己,想得更多,因為所有故事的結局,都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備註】本片甫於2023.8.30入圍紐約國際影展 即將於10月底於電視頻道公開播放


《花若盛開》紀錄片放映時程

  • 9/15,辦理全球封街、獅潭首映會
  • 9/26,台北華山光點電影院媒體首映會
  • 9/29,板橋府中15電影院,免費開放一場需要報名的口碑場(當天會有劉克襄老師的導讀與導演邱銘源的映後座談)
  • 電視頻道公開播映的部分,積極和相關頻道接洽、排播,預計10月開始上映
  • 10月15日開始,把完整的影片放在YouTube頻道
  • 10月起於苗栗銅鑼「台灣客家文化館」放映
  • 歡迎校園預約放映與導演座談,可填寫申請表
  • 歡迎企業包場,可洽詢黃舒婷小姐,電話:0911-876-529;E-mail:[email protected]
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邱銘源

春雷環境學社共同創辦人。國立台灣大學碩士畢業,學過建築、景觀與生態,出版許多專業與文學作品。在交通部任職15年道路工程司,40歲跟隨素蘭媽媽的腳步,離開公職擔任生態工法基金會執行長,推動八煙聚落的復興,在高速公路幫蝴蝶過馬路,保護西伯利亞白鶴,提出金山倡議的願景,2018年主導的紀錄片獲得兩座金鐘獎的肯定。喜歡思考、旅行與文學,更熱愛攝影與紀錄片創作,離開公職之後,人生海闊天空,享受自由的斜槓人生。

#廣編企劃|守護母親之河:高雄流域共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