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遷不僅引發了熱帶風暴，還連帶掀起保險風暴、金融風暴。
美國七家大型產險公司出現「棄保」潮，退出部份區域市場，尚未退出的則終止颶風、風災、冰雹、野火等天災保險項目，同時還提高保費和自負額。
氣候變遷衝擊美國產險市場：
- 全美第五大房險公司「農夫保險」（Farmers），7月宣佈不續簽佛羅里達1/3的保單。
- 兩個月前，全美房險龍頭「州立農業保險」（State Farm）宣佈不接加州房險新保單。
- 「全州保險」（Allstate）更是在2022年11月就下船。
- 「全國保險公司」（Nationwide）2020年就宣佈不保加州城市邊陲的野火高風險區，及海岸線一定範圍內的房產，以避風災損失，並表示2023年底還會有更多避險政策。
他們都賠怕了
根據國際風險管理公司Aon，美國保險業過去三年內，因為天災賠了2958億美元（約9.5兆台幣），創下史上三年期的最高理賠金額。2023年前半年，已賠了400億美元（約1.3兆台幣），這還沒算進夏威夷大火（估計損失32億美元），加州84年來第一個颶風希拉里（Hilary）（估計損失6億美元），以及佛羅里達的四級颶風伊達利亞（Idalia）（估計損失在30億至50億美元之譜）。
自2017年起算，加州野火已經燒掉保險公司300億美元。
但保險公司不是有收保費嗎？
據保險業統計，2021年美國保險業的天災理賠金額，高出保費近40億美元。2022年，損失更爆增5倍多，逼近270億美元，根本慘賠。未來只會更壞。科學家預測未來極端氣候將更頻繁、更嚴重、更持久。
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發現，在1980年代平均每3個月才會出現一個災損10億美元以上的天災，但過去5年，幾乎每3週就有一個。強度也快速攀升，如今年8月加州和佛州的兩個颶風，都在一天之內從一級升級為四級強颱。
美國財產傷亡保險協會主席桑普森（David Sampson）告訴《華盛頓郵報》：「已經沒有野火季了，因為整年都有。」
別忘了海平面上升，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預計30年內美國沿海海平面將上升25至30公分，相當於過去百年來的漲幅。地勢低窪的臨海大城，如佛州的邁阿密戴德縣，學者推估2060年將有60%的土地泡在海水裡。
為了減少損失，保費必須漲，也確實漲了。LexisNexis Risk Solutions房屋險資深主任荷斯斐德（George Hosfield）告訴美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自2015年以來，全美房險保費平均漲了21%，天災頻仍的德州和科羅拉多州漲幅超過40%，佛州更高達57%，某些颶風和山火的高風險區甚至漲了三、四倍。
看比例很難想像到底是多少錢。全美年均房屋險為1544美元，佛州平均高達4231美元，2023年預計再漲43%，保費逼近6000美元！
然而，即使高額索價，根據保險資訊研究所（Insurance Information Institute），佛州的產險公司從2016年後就沒有賺過錢，不僅如此，過去三年還虧了10億美元。賠不完，截至2022年，已有6家佛州保險公司宣布破產，27家被列入觀察名單。
虧這麼大，有多重原因
一來，許多州有管制保費漲幅上限，避免保險公司坐地起價，但當保費無法反應真實風險時，保險公司將承受巨大風險。
二來，氣候變遷改變了天災損失的頻率、嚴重程度，保險公司無法再依賴過去的歷史數據和模型來計算風險和保費，否則失準。
第三，通膨導致修屋、重建成本增加。保險資訊研究所指出自2019年來，因建材與工資飆漲，修屋成本上漲55.4%。
既然虧錢，又無法大漲保費，許多保險公司決定退出這些市場。
這會有什麼影響？
「在某些情況下，屋主將買不到房險，或得付更高的保費，亦或接受較差的保險。」氣候風險分析公司Jupiter Intelligence執行長Rich Sorkin告訴CNBC電視台。對想貸款買房的人，沒房險也貸不到款，買不了房。
誰來救這些被保險公司拋棄的「氣候災民」？沒錯，就是政府，承接市場丟下的數十億美元的爛攤子，用納稅錢買單。如佛州州政府成立的公民產險（Citizens Property Insurance）已經成為佛州最大的產險業者，保戶超過120萬人。但這些州立保險通常也代價不斐，保障也有限。
也有人決定鋌而走險，不保了。下場可能是無力負擔修屋，被迫搬遷，或重創財務。
氣候變遷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重創保險市場，顛覆無數屋主的人生，下一張即將被壓倒的骨牌是：銀行。
「銀行危機緊跟在氣候和保險危機之後。」非營利組織Better Markets創辦人凱萊赫（Dennis Kelleher）接受《國會山報》（The Hill）採訪時說。
理由很簡單，最常見的貸款抵押品就是房子，因為銀行假設房產有保險背書。他們會擔心屋主繳不出貸款，卻從不擔心失去房產，因此存放比率高達80%至90%，「這種比率緩衝空間非常小，但到頭來還是會沒事，因為有實體資產在手。」凱萊赫解釋。
但氣候變遷正在考驗這個假設。隨著天災越來越多、越強，保險公司集體出走，抵押品的屋況，甚至還有沒有房子，都成未知數，銀行將被迫承接抵押品可能全部或部份損失的風險。
凱萊赫大膽預言，違約潮即將到來，中小型銀行首當其衝。「我們講的不是未來十年，而是未來幾年內，保險公司現在的遭遇，將對銀行和金融體系產生重大影響。」凱萊赫說。
這有解嗎？有。
- 讓建築更具氣候韌性，政府可透過抵稅、補貼計畫，更新建築規範，保險公司則可給予保費優惠，刺激興建或翻修成氣候韌性建築，像是換更堅固、抗強風的屋頂。
- 減少或禁止高風險區的開發，可惜此舉因選票考量，少有政治人物支持。
- 保險與金融業應撤資化石產業，或助其脫碳，而非大量投資化石產業開發，加劇極端氣候。
民主黨參議員懷特豪斯（Sheldon Whitehouse）、懷登（Ron Wyden）和獨立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曾致信給州立農業保險公司，指出它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你一方面小心翼翼地將野火的氣候風險算進房險保單裡，甚至拒保某些人，另一方面又無視其投資組合如何加劇氣候風險，這說好聽點是荒謬，說難聽點是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