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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股東賺3倍報酬!專訪聯合利華前舵手波曼:別只看成本,思考AI與永續吧

他幫股東賺3倍報酬!專訪聯合利華前舵手波曼:別只看成本,思考AI與永續吧

達志影像/路透社

聯合利華前執行長波曼帶領公司大刀闊斧轉型,為股東創造的報酬比大盤高出一倍。他的「商業計劃」是什麼?4/23他將來台,帶著新書《正效益模式》,為讀者解析ESG為何是一盤好生意。

「坦白說,我不喜歡談論自己,我總是覺得很不自在,」頂著一頭斑白,在英國隔著螢幕受訪的聯合國全球盟約組織副董事長波曼(Paul Polman),被問到他的領導風格時說。

波曼曾被英國《金融時報》讚譽為「十年一見的傑出執行長」。儘管不愛變成焦點,他的成就很難被忽視。

【小檔案】保羅.波曼(Paul Polman)

  • 出生/1956年
  • 現職/聯合國全球盟約組織副董事長、共益組織想像共同創辦人
  • 學歷/美國辛辛那提大學經濟學碩士、國際行銷與金融MBA
  • 榮譽/《金融時報》譽為「十年一見的傑出執行長」

2009年,金融海嘯爆發隔年,波曼接任聯合利華(Unilever)執行長,這是該公司成立80年來,首位自外部延攬的執行長。

上任不過三週,他的起手式是:停止公布季報。即使到現在,這對上市公司而言都是罕見決策。

但波曼認為,企業過度追求短線及股東報酬,忽略長期經營的重要。

波曼當然知道這顛覆常理,但他賭,即使搞砸了,董事會也不會這麼快就要他離開公司。

接著,波曼提出為期十年的「聯合利華永續生活計劃」。更怪的是,這根本不像商業計劃,因為其目標:改善十億人的健康與福祉、環境衝擊減少一半、改善數百萬人口的生計,根本像是聯合國千禧年目標。

然而,波曼靠著追求這些目標,竟然在十年間替股東帶來近3倍的總報酬率,遠遠超過英國股市大盤的1.3倍。

2021年,波曼與名列Thinkers 50的溫斯頓(Andrew Winston)從這段經歷出發,合著《正效益模式》一書,成為全球ESG的聖經。

4月23日,《天下雜誌》與玉山金控舉行國際大師論壇,共同邀請波曼來台。

玉山金控投入「黃金種子計劃」,已在全台學校成立了近200所玉山圖書館。(天下資料)

「這滿令人佩服的,那個時間點,iPhone才出來兩年多,國際上沒什麼人在談永續,」台灣大學國際企業學系名譽教授、誠致教育基金會董事長李吉仁分析。

波曼能影響員工從本來不做,到願意、渴望做,並找到新方法,影響其他企業,「是他比較難能可貴的。」

已著手研究台積電、台泥

所謂「正效益模式」(Net Positive),簡單地說,就是關注多方利害關係人,改善所有受企業影響的部份,才能徹底翻轉企業,啟動新成長。

波曼在書中提出正效益企業的五大核心原則,並強調淨正效益並非要我們追求完美,而是解決負面衝擊所帶來的問題,接著超越這個層次,為他人創造正面價值。

正效益企業的5大核心原則

  1. 承擔一切影響與後果,無論是否是企業刻意為之
  2. 以商業與社會的長期利益為營運目標,而非著眼短線
  3. 為所有利害關係人創造正報酬
  4. 視推動股東價值為結果,而非目標
  5. 並肩合作推動系統性變革

猶如信仰般的教條,與他的成長背景有關。波曼在荷蘭出生,父親是輪胎工廠的主管,母親是名教師,一家子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

荷蘭在二戰期間曾遭納粹德國入侵,波曼的雙親經歷過二戰,這段經驗形塑了家庭的價值觀——希望歐洲和平,希望居住的社區更好,能有更包容的社會。

其實,波曼最初的志願是當醫師,但當時醫學院的名額是透過抽籤分配,運氣不佳的波曼因此與白袍擦身而過,轉向選擇了經濟學。

除了醫師,波曼也曾想擔任神職人員。雖然最終踏上商業一途,但他在聯合利華的種種,以及後續出書、成立組織推廣正效益模式的行為,儼然也已是另一種傳教士,將他所信仰的價值推展到全球企業。

為了台灣之行,波曼已開始做功課,近期最有印象的是台積電、台泥。

尤其台泥在森林砍伐、保護生物多樣性做出重大承諾,並尋找低碳水泥的製程,「這很有意思,因為它超越了水泥業過去被認為很困難的範疇。」

台泥近年在董事長張安平帶領下,積極投入綠色轉型,效益逐漸顯現。圖為台泥位在花蓮的DAKA園區。(劉光瑩攝)

他也與玉山金控總經理黃男州對談,認為玉山理解多方利害關係人的力量,讚許玉山走訪全台兩百多所圖書館,並進行投資,協助資源較少的民眾。

以下為波曼越洋專訪摘要:


問:要成為正效益企業,並不是所有企業在一開始就能找到正確路徑,你會給企業領導人哪些建議?

答:我認為,台灣企業其實知道該怎麼做,現在只需要加速。

台灣經濟曾多次轉向,其實處於非常好的位置。從數據看,跟2005年左右比,台灣GDP成長了近65%,但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了約35%。

我的建議是從簡單的地方開始,不要想得太複雜。

看看你能使用的再生能源、材料的安全性,在如何預防浪費或提高製程運作效率等領域,台灣企業其實再熟悉不過。

但最重要的是再生能源,因為這攸關到氣候變遷,全球平均氣溫已經升高了攝氏一度半。

台灣企業沒有拒絕永續的選擇

我認為台灣有許多成功的例子。在我的印象中,台灣約有80家公司承諾遵循科學基礎減量目標(SBT,science-based target),這不算太糟。

法規往往會推動所有人改變與行動,比如歐盟即將施行的碳關稅,是改變企業遊戲規則的重要政策,也大大地影響台灣。

在產業居於領先地位的企業,腳步往往會超越立法者,並試圖保持領先地位。

台灣在許多產業都是領先者,比如寶成之於鞋業,台積電、聯發科及聯電之於半導體業。為了在這些相當依賴出口的價值鏈生存,企業也必須成為永續發展領域的領跑者,而且沒有選擇。

問:你提出「聯合利華永續生活計劃」作為轉型指引,很成功。你會如何建議企業制定類似計劃?

答:是的,我認為每家企業現在都必須考慮這一點。我們需要重新調整當前的資本主義模式,建立更強大的韌性和適應能力。

要制定類似的計劃,回答兩個非常簡單、但每家企業都該回答的問題。

首先是,我們如何從解決世界的問題中獲利,而不是造成世界的問題?第二,世界是否因為我們的企業存在而變得更好?

愈來愈多的證據顯示,朝正效益模式轉型的企業不僅更有利可圖,也更受到資本市場重視。

麥肯錫做了一項研究,長期具有多方利害關係人思維,並以此運作的企業,營收金額增加了47%,市值成長速度也更快。

但我相信,推動企業改變的最大催化劑是自家員工。無論是Y世代或是Z世代,大多數年輕人都想替真正讓世界變得更好的企業工作。

因此,請務必將正效益模式作為企業的戰略核心,而不僅僅是個獨立的企業社會責任部門,並試圖算出企業在各層面的影響,誠實評估在這趟旅程的位置。

接著領導人必須設定、公開目標,與科學保持一致,藉此建立信任感,並對此負責。你可能會發現,許多挑戰對每家企業而言都太大了,所以企業必須在產業價值鏈中,擴大與社會、政府的伙伴關係,以應對這些更廣泛的挑戰。

「1+1= 11」,對手變伙伴

問:你談到企業必須與政府、非政府組織或其他單位合作,企業要如何選擇合作單位?多方合作對企業的重要性為何?

答:坦白說,今天遇到的挑戰,80%都能以現有工具及技術解決,其中40%能由企業單獨解決,但大部份問題愈來愈需要共同解決。

比如一項新技術如果只有一家企業在做,成本往往非常高,但如果每家企業都採用,成本能快速下降。

《正效益模式》談到兩種不同層次的合作。一種是「三個人才能跳探戈」,企業與政府、社會團體一起工作。好比美國的「削減通膨法案」加速產業的綠色轉型,歐洲也推出綠色新政。

但最容易做到的,是在產業價值鏈採用「1+1=11」模式。

當我到聯合利華時,找了百事可樂、可口可樂及雀巢,點出我們都有產品需要冷藏,而冷藏櫃的引擎用了氟氯碳化物、氟氫碳化物,對環境相當有害。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合作開發天然冷媒呢?所以我們投資一些經費,與產業一起改變標準,而且這項合作不具競爭性,彼此都受益。

時尚產業是我現在關注的焦點之一。我們找業者來尋找皮革及一次性塑料的替代品,共同購買綠色能源。

因為這些企業都明白,這不是彼此的競爭領域,但如果不在這些事務推動改變,整個產業都將受影響。

拒絕短期利益,需要的是勇氣

問:正效益模式需要長期計劃及目標,但當投資人要求短期利潤時,你當初怎麼說服他們?

答:我背上有很多傷疤(指了自己的背),這並不容易。坦白說,很多人不喜歡我們做的事,因為這對他們原本相當有利的商業模式構成威脅。

當我們設定目標,告訴市場我們不再報告季度業績、也不提供預測時,市場其實對聯合利華沒有信心。

但柯維(Stephen Covey)在《與成功有約: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書中有一句話,始終讓我記憶猶新——專注於自己能做出改變的項目。

我非常清楚,當時不是說服市場的時候,而是透過我們的表現,證明這確實是更好的方式。

領導人需要做出的改變並不容易,否則其他人在你之前就已經會做了。

但改變的道路總是坎坷,你不可能攀登一座平坦的山,有時稍微下坡,有時需要休息,商業也是如此。這需要毅力、清晰的願景,更需要勇氣的領導力。

問:當你寫這本書時,主要是關注企業如何因應氣候變遷的影響,你認為正效益模式也能用在伴隨AI而生的問題嗎?

答:當然,我們試圖透過《正效益模式》創造的思維轉變,引導讀者將書中的方法,應用在任何事情上。

當我們寫書時,生成式AI和ChatGPT還沒問世,但書中的原則仍然適用。

從積極面來看,人們開始認知到AI可以成為加速轉變的關鍵,產業也正發生改變。有些人預估,AI可以加速減少高達四成的碳排放量。

但正如書中主張,企業要對自己產生的所有影響負責,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意味著我們需要花更多時間了解AI潛在的負面影響,並承擔責任。

像是臉書等社群平台的問題在於,他們似乎不承擔在平台上破壞民主、兒童色情、網路成癮等問題的責任。

如果企業沒有確實承擔責任,正效益轉型就行不通。

我們面臨的挑戰在於,各國政府的價值觀不同,對這些技術的看法出現分歧,有些人確實想在這方面創造競爭優勢,卻是以其他人的不便為代價,我們必須從集體規範和價值觀的辯論開始。

我希望政府、企業和民間成立聯盟,一起負起責任,真正解決所有人都擔心AI將帶來更加迫切的問題。

任何企業都要積極思考AI如何影響商業模式,目前大約只有半數的企業這麼做,而且主因是為了節省成本。

但這樣看待問題太過狹隘。大多數董事會都有優秀成員,然而,了解這個快速發展領域知識的人卻很少。

成為正效益企業的8大心法

  1. 成為有勇氣、淨正效益的領導者
  2. 發掘組織與員工的目的及熱情
  3. 實現遠大、進取的目標
  4. 建立信任感及透明度
  5. 建立1+1=11的伙伴關係
  6. 推動系統層面的變革
  7. 從稅收到遊說再到人權,解決最棘手的問題
  8. 將價值觀化為行動,深入組織及品牌

(雜誌原標題:董事會別只看成本 正思考AI與永續吧╱責任編輯:吳廷勻)

(本文轉載自「天下雜誌」,《CSR@天下》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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