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費費率審議會今（7）日將召開第三次會議，根據4月底公告的三項碳費子法草案，再進行費率討論。在費率出爐前，最新版的碳費徵收草案已揭露了哪些關鍵訊息？費率該怎麼訂，才有利產業轉型？
因應費率審議委員會要求，4月底環境部一口氣公告三項碳費子法草案，包含碳費收費辦法、徵收對象減量指定目標、及自主減量計畫管理辦法。
各界最關注的最後一塊拼圖「碳費徵收費率」，則待費率審議委員會再決議。第三次碳費審議委員會於7日召開，目前各界都評估碳費費率勢必會在新內閣520上任後，才會有明顯進展。
草案預告期兩個月內，環境部表示將展開社會溝通、聆聽各界意見，以利完備相關規範措施，生效實施日另行公告。
碳費徵收草案維持2.5萬噸免徵
這次碳費草案更新了什麼？根據三項子法草案內容，環境部歸結出三條碳費計算公式，分別就「事業是否提出自主減量計畫」以及「事業是否屬高碳洩漏風險」兩大條件區分事業適用算式：
從中清楚可見兩大關鍵訊息：一是，碳費依然維持「2.5萬噸以下的排放量免徵」。
按照今年2月更新的溫室氣體盤查資料顯示，盤查登錄對象總計550廠（場）、總排放量約佔全國77%，首批徵收對象初估約有500廠（年排放量達2.5萬噸以上的電力業和製造業）。
環境部按此推估，收費費基約1.55億噸，碳費涵蓋率達54％。然經中研院經濟所兼任研究員蕭代基試算，若部分徵收對象免徵2.5萬噸，涵蓋率實際上會從54％降至約50％。
繼去年底，環境部曾公開「總排放量可扣除2.5萬噸」後，碳費計算自此擺脫不了2.5萬噸免徵的討論。
蕭代基認為，一旦環境部搶先設定議題，將2.5萬噸免徵額作為徵收碳費的既定規則之一，後續學界、環團再怎麼爭辯免徵的不必要，都已難排除免徵額度。
目前環境部預計，2030年前起徵門檻將分階段調降，從第一階段2.5萬噸、逐步調至1.5萬噸和1萬噸。然本次草案條文仍未看見明確的調降時間點。
半路殺出「碳洩漏風險係數值」，學者：產業減量的經濟誘因大減
第二大關鍵：新增「碳洩漏風險係數值」，且第一期最低從打兩折起算。
環境部5月1日發佈新聞稿澄清，碳洩漏風險係數並非外界解讀「過度折扣」，此為仿照已實施碳定價國家，如歐盟、韓國、新加坡等，於前期提供碳洩漏高風險產業的免費核配額度。
但若以歐盟排放交易體系（EU ETS）作為參考，歐盟認定「高碳洩漏風險」實有清楚定義的條件，如該產業因徵收碳定價，而拉升直接加間接成本佔附加價值毛額達5％以上，以及該產業與非歐盟國的貿易密集度超過10%。
目前看來，環境部於碳費草案簡報中提出的認定條件包含「高排放密集度」及「高貿易密集度」，分別對應以上兩類條件。
蕭代基認為，歐盟ETS指令中包含清楚的算式，計算所謂的「高碳洩漏風險」，且以歐盟委員會為首進行廣泛協商，再提出官方認定的「碳洩漏清單」。
相比我國作法，何謂「高」風險仍不明，且仔細看「碳費收費辦法」草案第6條的說明，高碳洩漏風險評估程序應另訂一項審核原則。蕭代基說：「等於我們又多了一項需要訂定的法規，增加更多行政和法遵成本。」
國際實施碳定價，為防堵碳洩漏風險，基本上有兩種做法，一是補貼國內洩漏風險高的產業，另一是徵收碳邊境税，如歐盟採取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蕭代基認為，按目前草案等於是選擇效益較差的前者，反而可能因此減弱產業倡議推動邊境税的動機。
近日台泥董事長張安平出席活動，再度公開呼籲政府應實施碳邊境調整機制。台泥表示，雖樂見目前碳費子法已納入碳洩漏風險考量，然碳洩漏風險係數值僅能短期緩解對國內產業的衝擊，長期來看若無台版CBAM作為配套，仍將可能發生碳洩漏問題。
且若缺乏碳邊境調整機制，開徵碳費後仍可能促使高洩漏風產業，從製造商轉為進口加工業。以水泥、鋼鐵業來說，恐讓部分業者降低國內產量，大幅進口無須負擔碳成本的低價原物料，進一步加工，此舉就有機會達成碳費子法中的減量指定目標。
台泥認為若無台版CBAM，公部門根本無法掌握低價進口原料的碳排資訊，「台灣想以實施碳費來達成整體國家減碳目標，卻在邊境產生碳破口。」而這破口無疑是將台灣的碳排轉移到其他國家造成「國與國的碳洩漏」。
2022年蕭代基出席「天下經濟論壇（CWEF）」，公開演講、談及碳費一題。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草案公告後，環團曾試算，非高碳洩漏風險者享有2.5萬噸免徵額度，再加上高碳洩漏風險者享有第一期碳費打兩折，總計將有6000萬噸以上排放量無須負擔外部成本。若以每噸碳費率500元計算，碳費收入將因此減少300億元以上。
環團聯合聲明指出，國內碳費費率比歐盟還低，業者出口至歐盟，仍將面臨額外的碳邊境税，此成本壓力恐怕會轉移至下游，如中鋼可轉嫁給下游螺絲螺帽零件等中小企業，恐更加劇產業及社會衝擊。
若碳費費率低又有多項優惠配套存在，蕭代基無奈表示：「現在的碳費草案沒有經濟誘因，足夠推動產業減量和轉型。」
一般費率夠高，碳費徵收才具備經濟誘因
碳費草案該如何修訂，才有助於台灣產業轉型？
蕭代基提出三大建議：
（一）一般費率與優惠費率的差距要拉大。他評估一般費率至少達千元以上，才可能讓廠商積極採用自主減量計畫「一般費率夠高，對他們來說，取得優惠費率才有足夠誘因。」
（二）我國若採取針對下游徵收碳費，收費對象應逐步納入運輸部門、住商部門，另一解則是加強針對上游課徵能源稅。目前碳費費基納入約200多家企業、總計約500廠（場），蕭代基認為涵蓋範圍仍有機會擴大辦理。
（三）至於防堵碳洩漏風險，仍須啟動台灣碳邊境調整機制才有效。目前《氣候變遷因應法》第31條已明訂我國需推動碳邊境調整機制。過去曾有學者指出，該條文恐違反WTO規範，對此蕭代基認為，若環境部說要防堵碳洩漏，應同步修訂第31條，預備台版CBAM才是最佳解。
否則配套措施七折八扣，一般費率又被拉低的情況下，碳定價作爲有力推動轉型的政策工具恐難發揮作用，蕭代基憂心説：「我國褐色的產業結構很難走向綠色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