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電價調漲11%、加上2025年即將開徵的「碳費」，讓坊間興起一陣關於「綠色通膨」的疑慮聲浪，甚至出現「房價」因此將大漲三成的市場流言。碳定價真有如此強大的物價催升力道？抑或又是產業界抗拒低碳轉型的刻意操作？這篇文章希望告訴你，如何正確看待即將落地的碳費政策，及其背後象徵的諸多意涵和連帶影響。
「氣候通膨時代來了？ 疫情、能源與低碳改革的連鎖效應」，這是2021年底我還在前東家（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服務時，剛結束蘇格蘭COP26行程所發表的一篇文章。當時新冠疫情正盛、烏俄戰爭尚未開打、台灣也沒刮起「綠色通膨」（Greenflation）的疑慮。
但三年不到，在國際碳定價賽道遲未發車的台灣，近來竟因準備上路的「碳費」制度，在坊間興起一波綠色通膨議論。
最新官方統計，行政院主計總處發布的5月份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為2.24%，飆破2%的通膨警戒線。眼見2025年要開徵碳費，便有立委要求環境部碳費審議考量CPI，媒體報導甚至出現「碳費開徵、房價上漲」的聳動標題，在各界憂心引發綠色通膨的強大壓力下，碳費徵收費率至今仍無法拍板定案。
（編按：環境部已針對碳費衝擊CPI與GDP提出影響評估報告）
仔細想想，碳費真有這麼大的通膨刺激效應嗎？
通膨「狼來了」？碳價頂多只影響房價1％
一般說來，綠色通膨是指當政府推動節能減碳相關政策的時候，以新的環境稅負加重特定原物料或污染物價格，誘導企業將以前忽視的外部成本內部化，藉此加速綠色轉型腳步，連帶效應即是短期的物價上揚，尤其是那些高排放的產品。如：油氣關稅、車輛燃料稅、空污防制費、廢棄物處理費等，都是往例。最佳範例是，當賦予垃圾袋一個價格，民眾的丟棄量會隨之減少，或懂得自我控制，整體垃圾量也不再攀升。
當時2021年那篇文章的看法是，各國政府為救市而不斷釋出刺激方案和補貼措施，使得市場上熱錢氾濫，加上疫情影響的供應鏈卡關和缺工潮，以及氣候變遷導致農業欠收和糧食短缺，各種因素交互堆疊，造成那幾年的通膨。更別提幾個月後，烏俄戰爭在一片意外聲中開打，隨即引發全球性的油氣短缺和市場恐慌，許多國家的能源價格瞬間暴增，大幅提高民眾的生活成本和財務壓力。
回想起來，台灣那時候並未捲入這股通膨風暴，一來政府早對許多物資價格嚴密控管，更要求國營單位（如台電）默默吸收成本、不准漲價。沒想到抑制多年後，這次碳費的山雨欲來，竟然引發綠色通膨的瘋狂聯想。
對於催升房價的質疑，相關部會立刻發文澄清，房價結構主要由土地、人工、營造原料及銷售利潤組成，營造成本僅佔其中15～35％，與碳費有關的更只有鋼鐵、水泥等材料，整體估算下來，對房價影響大約只有1％。
事實上，台灣的碳費一開始只向年排放超過2.5萬噸的500多家工廠徵收，位於海嘯第一排的多是鋼鐵、石化等重工業，或外銷為主的大型製造商。說它會導致萬物齊漲，顯然過於牽強。
然而，我們也不能低估市場的預期心理，還有供應鏈可能發生的成本轉嫁效應。
讓價格反映真實成本，企業及早佈局氣候調適
事實上，氣候變遷所引發的自然災變，如洪災、熱浪，本就不斷在提高企業的經營成本，這幾年各產業輪流遭遇的缺水、停電、塞港等問題，就直接衝擊跨國供應鏈和運輸體系的穩定度，加速相關成本的上升（看看前幾年的海運業）。
當我們生活在一個更熱、更乾、災害更頻繁的世界，產業界也會遇到愈來愈多跟環境變遷有關的經營難題。回到前述議題，即便建商樂見房價不斷高漲，或許也該想想，往後極端高溫引發的人體健康威脅，是否更加重該行業的缺工現象與工安危機？一旦沒有做工的人，再多客戶排隊搶單，恐怕也沒新屋可買。
另一個大家明顯感受到的「物價回不去」現象，則是近來的航空價格。先有疫後需求大增、中有油價和缺工問題，往後，這一行還要面對歐盟排放交易（EU ETS）和國際航空碳抵換機制（CORSIA）的減碳壓力，須及早儲備資金添購供不應求的永續航空燃料（SAF），不難想見，以後的機票只會更貴。
2024年6月底，歐洲航空巨頭漢莎（Lufthansa）宣布，為因應監管單位的減碳要求，將自2025年起對部分航班加收1歐元起跳的「環境附加費」（Environmental Cost Surcharge），屆時漲幅最高的會是長程航班頭等艙，可能多收72歐元（約台幣2,525元）。事實上，另一同業法荷航（Air France-KLM），2022年起就已徵收類似的費用。
總的來說，為因應氣候風險、加強減碳力道，全世界不得不大步邁向「排碳有價」之路，期待以價格訊號擴大管制成效，連帶加速永續解決方案的普及，所以往後各種商品和服務，都得真實反映其背負的環境成本。
而對身居國際供應鏈要角的台灣企業來說，繳多少稅費給政府？或許不是最麻煩的事，無法達成客戶減碳要求、維繫國際貿易競爭力、甚至慘遭市場淘汰，恐怕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但換個角度想，過去氣候變遷等環境議題多處於輿論圈冷僻角落，若能藉此連結到普羅大眾關心的物價話題，或許也不是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