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南長大的我們，對於五條港、台江內海，乃至出海口的鯤鯓等地理名詞都不陌生；港道周遭的廟宇、接官亭、民居仍在，河卻皆已不復見。我們真的深刻地認識五條港嗎？我們從河而來，但現在的河到哪去了？
水，是人類文明的重要起源，亦是孕育台南文化四百年的重要養分。《我們從河而來︰流域千年‧文化共筆》是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回應台南400所策劃的展覽，旨在引動我們思考身為一個台南人，我們從何而來？我們往何處去？
為了探索這些問題，展覽拆分四大主題——永恒循環、過去之願、當下之聲、未來之憂——從信仰、歷史、環境、永續等不同面向，帶觀眾認識水、了解水、感受水，甚至參與水。
透過展覽可以看到，過去四百年來，台南人從傍河建立聚落，發展商業、文化與信仰。
曾經的我們，離河如此靠近
在「鯤鯓．凝望」展區中，童譯白以動畫〈流域千年．河神聯境〉開展台南流域與地景變化。在影片中可以看到，大台南是由五條河組成，從北至南依序為八掌溪、曾文溪、二仁溪、急水溪、鹽水溪、將軍溪。
聚落發展之際，人們傍水而居、取水而用以灌溉及民生；而今，治水防洪工程將人們與水隔開；洪氾、人為污染、恣意棄置垃圾等天災人禍，使得河神生氣、人們離水也越來越遠。
意在拉近觀賞者與河的距離，展場地面貼有白色水道地貼，讓觀者彷彿在台南時間之河中流動、空間之河裡穿梭。
流著流著，便到了「向海．航路」展區，耳邊風工作室的商船模型裝置與成大老師黃恩宇的大員市鎮虛擬實境，帶觀眾認識有歷史文本記載的荷治台南。
接著在「風土．眾聲」展區，藝術家們揭開台南市區河流的暗黑歷史：蔡坤霖以PVC管、黏土等聲音裝置創作〈水景台南〉，將觀眾帶到河畔，感知五條港水景的過去與現在。
在展廳的每一個展場穿梭、觀眾身體流經每一件作品，藝術家的倡議張力在最後一個展場「水逆．未來」帶到最高點——藝術家李欣芫與南科污水處理廠合作、結合廢水處理的聲音與影像創作〈Chí-Moāi 3〉，讓市民了解河流與廢水的何去何從；作品出走美術館般，康雅筑〈滾石〉由曾文溪海口的廢棄保麗龍、羊毛氈以及民眾的雙手濕氈而成。
這些藝術行動彷彿叩問：倘若現在及未來的洪水議題、多物種存續危急、生態永續挑戰不可避免，我們是否仍要繼續以這樣消費「水」以及其他地球資源的方式過生活？
台南的河是不是只流在歷史裡？只淌在文本中？
回首歷史，大台南市由五條河川切割；而舊台南的聚落、廟宇，則從五條港道——由北而南分別為新港墘港、佛頭港、南勢港、南河港與安海港——發展而來。
在郭柏川的作品〈五條港〉中，街屋旁邊有小船任意依傍停靠、遠方的廟宇清晰可見，那時的台南人，離水並不遙遠。
現今在台南長大的我們，對於五條港、台江內海，乃至出海口的鯤鯓等地理名詞都不陌生；港道周遭的廟宇、接官亭、民居仍在，河卻皆已不復見。
我們真的深刻地認識五條港嗎？我們從河而來，但現在的河到哪去了？
下一個四百年，我們從何流去？
《我們從河而來︰流域千年‧文化共筆》透過文化策展，從時間軸的過去到現在、空間的上到下，邀請各藝術家乃至觀賞者投身於此場展演中，思考當代的河川生態、也試圖由此引發觀賞者對於河川與環境永續議題的關心。
透過展覽可以看到，現在的台南，治水防洪工程將人與水分離、受產業發展與民生惡意影響，河道往往堆滿垃圾、遑論多數河川已掩為「水溝」。
然而，各個展區議題切割破碎，從傳說、航海歷史跳轉到當代河川污染與環境倡議，使得水流地貼意圖較難成功串起觀賞者與水的連結。
不禁納悶，我們參與流域的方式只是知道這些河的過去就好嗎？了解它現在埋在底下、成為水溝就好嗎？還是說，我們要更積極地去期待有一天，家門前有河流過？
回溯台南流域發展之後、步離文化共筆展間之前，身為一個生活在台南逾二十年的我好奇，台南的下一個四百年，還看得到河嗎？
台南人，是受水神、河神、乃至海神庇佑的子民，透過文化和環境的切面、時間空間的維度，我們了解過去如何與水有緊密的聯繫，並須試圖在當代，找到與水共生、與環境共好的文化、水域乃至城市治理策略。
【作者簡介】李佳芳
- 生長在喧囂府城的窄靜巷子裡、成年把自己丟到土耳其，往後步離原軌。小時候討厭寫作、害怕畫圖；大學提筆寫稿、迷戀空間設計，盼成為並用圖像與文字的創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