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幾乎地球上所有的國家在第15屆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COP15）通過了《昆明－蒙特婁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目標是2030年前中止自然損失，被讚為自然版的《巴黎協定》。兩年後，生物多樣性的進展如何？
《昆明－蒙特婁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涵蓋23項2030年短期行動目標，4項2050年長期目標，內容野心勃勃。例如2030年保護地球上30%的海陸域生物多樣性（稱為30X30目標），逐步取消和改革每年5,000億美元的石油、非永續農業、商業捕撈等傷害自然的不當補貼，轉而獎勵自然保育。
COP16焦點：進度檢視與實踐挑戰
兩年後，196個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國聚首哥倫比亞，這場為期兩週的COP16生物多樣性峰會，重點放在：進度檢視與如何實踐。畢竟，做承諾很容易，做實事卻很難。
這次COP16要求各國必須提交《國家生物多樣性策略及行動計畫》（NBSAPs），具體說明各國將如何實踐COP15的目標，例如如何實現保護全球30%海陸域的生物多樣性。
78%的國家未交行動計畫：時間與資金短缺成主因
然而，開幕時，85%的國家都沒交卷；閉幕時，78%還是沒交。
智庫Carbon Brief和英國《衛報》調查，生物多樣性大國巴西和哥倫比亞說時間不夠，無法與所有利益相關者和原住民群體進行充分協商；許多發展中國家則表示全球環境基金（GEF）的資金遲遲未到，做不出來。
但絕大多數國家都沒交卷，怎麼討論下一步？大會決議只好「敦促」各國盡快交卷，並「要求」全球環境基金根據國情和需求提供及時協助。
全球環境基金也很冤。兩年前，各國承諾2030年將為《昆明－蒙特婁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每年籌措2,000億美元，其中富國承諾2025 年起每年捐助200 億美元，2030 年起加碼至300 億美元。
然而，全球環境基金主辦的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基金（Global Biodiversity Framework Fund, GBFF）截至2024年9月獲得的捐助承諾不到2.5億美元（大會期間另有7國認捐1.63億），實收更只有1.94億美元。離2025年的期限只剩1個多月，達標率不到1%。
根據COP15估計，全球生物多樣性的資金缺口是每年7,000億美元。
30x30目標進展緩慢，有害補貼問題加劇
至於30x30的目標，我們離2030年只剩5年2個月，而聯合國環境署的報告顯示僅17.6%的陸地和內陸水域有某些保護，海洋和沿海的保護程度更低，僅8.4%。
關於不當補貼，儘管各國兩年前承諾將逐步取消每年5,000億美元的不當補貼，根據Earth Track今年最新的報告，2024年全球有害環境的不當補貼高達2.6兆美元，占全球GDP的2.5，甚至比2022年還高出8,000億美元。
所幸，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生物多樣性融資倡議（BIOFIN）的報告指出，有24個國家踏出了改革的第一步──開始評估國內有害補貼。
COP16兩大成果：數位基因序列使用費、建立原民常設機構
兩週的談判屢陷僵局，氣氛悲觀，最後一晚的閉幕大會熬夜開了11個鐘頭，在隔天早上因一堆人跑光了，未達法定人數必須喊停，部份決議被迫擱置到明（2025）年再議，但COP16還是做出了兩項突破。
第一，製藥、美妝、保健、生技、農企等公司應為使用數位基因序列數據（digital sequence information）付費，費率訂為營收的0.1%或獲利的1%，收入將挹注到新成立的卡利基金（Cali Fund），估計每年將帶入數億美元。
根據Vox報導，至少一半的收益將投入原住民和當地社區，具體分配方式將在稍後決定。
這是全球首個對抗數位生物剽竊（biopiracy）的決議，七成的抗生素和癌症藥物取自自然、第一個愛滋藥物是取自加勒比海的一種海綿、莫德納的新冠疫苗用了近300種基因序列。峰會認為，取自自然也應惠澤自然，而非獨厚大企業荷包。
尤其是生物多樣性豐沛的國家多是開發中國家，然而許多從中獲利的公司卻來自已開發富國。倫敦政經學院智慧財產權法副教授Siva Thambisetty認為，該決議實現了惠益分享，「改正了這種不公義」。
但亦有專家向Carbon Brief指出，決議中「應公平地分潤」的用詞意味著該決議屬自願性，不具有法律約束力。
第二，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大會將設原住民附屬機構，將原住民正式納入未來的談判和決策當中。此決議承認並保護原住民和當地社區的傳統知識體系，有助於全球和國家生物多樣性管理。決議一出，現場原民代表歡聲雷動。
兩大議題懸而未決：資金與監督機制
但有兩大議題被迫擱置到2025年再議。
首先，是否要在大會下成立全新的全球生物多樣性基金？
不是已經成立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基金了嗎？有許多已開發國家強烈反對，認為成立新基金疊床架屋，讓融資更破碎化，增加行政成本，也無法增加捐助來源。
但開發中國家認為這些「國際援助」多為貸款，須連本帶利，這對債台高築的窮國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全球有40%的人口、約33億人，活在外債利息支出高於教育或醫療預算的國家。高額債務和利息負擔迫使窮國必須賺快錢，因此加速擴大自然資源的開採和出口，以賺取外匯償債，甚至不惜放寬管制和保護。同時，這些國際援助貸款通常附帶要求削減公共支出，第一刀砍的，通常都是環境保護部門的預算。這些對生物多樣性保護無疑是雪上加霜。
為此，決議草案中呼籲各方評估全球債務危機對生物多樣性行動的影響。但窮國與富國間的不信任，讓這題在大會驟然而止前，仍是死結。至於其他「創新」融資，如生物多樣性信用額度、債券、特殊混合基金等都未激起水花。
第二件遭到擱置的是成立監督框架，盯各國進度。
上個10年的「愛知生物多樣性目標（Aichi Biodiversity Targets）」，號稱有21項遠大目標，各國承諾2020年自然棲地流失要減半，結果蹉跎了10年，達標項目：0。
從失敗中學習，為了不蹉跎下個10年，必須建立監督機制，詳列指標，強制報告，確實問責。
但各方對於該納入哪些指標，如何調適國情及諸多細節在COP16仍未達成共識，且閉幕當天，剛果民主共和國要求將監督機制與資金綁定，因為行動與監督都需要資金，沒錢無法成事。因此，這題也要等明年休會期間會議才可能有解。
只是，地球已經失去了近半的森林和珊瑚礁，百萬物種面臨滅絕危機、全球野生動物數量再辦世紀內消失73%，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揮霍？
參考資料：COP16: Key outcomes agreed at the UN biodiversity conference in Cali, Colomb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