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是都發生在深山老林嗎？怎麼全美第二大城洛杉磯會燒成這樣？
洛杉磯野火自2025年1月7日爆發以來，一發不可收拾。
原先只是山丘上的一叢灌木著火，卻迅速蔓延到鄰近住宅區，並在8個多小時內，擴大到逾3,000英畝。強風將火勢帶出山谷，一夜之間燒至馬里布，無數百萬海岸豪宅被野火吞噬。
截至1月12日，野火至少造成15萬人撤離， 24 人死亡，12,300棟建築遭焚毀，相當於0.6個台北市—40,000英畝土地被火舌吞噬。外電和網友分享的影像，猶如煉獄。
這是洛杉磯史上最具破壞性的大火之一。
野火為什麼進入人口居住區？
為什麼這次的野火感覺很逼近人類居住區？有5名死者遺體在家中被發現，因快速蔓延的野火，居民幾乎沒有時間逃離。但過往看到的野火，不是多在深山老林嗎？
有句老話：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野火沒有搬進城市，是人們搬到野火高風險區旁。
人類社區不斷向荒野、峽谷、山坡開發推進，越來越多人搬進所謂的「荒地與城市交界處 」(wildland-urban interface，簡稱WUI) ，也就是「房屋等開發案與未開發的自然區接壤或混合之處」。
加州是全美WUI區域房屋數量最高的州，也是WUI成長最快速的州。
根據2024年7月發表在權威性的《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的論文《城市不可持續性的關係地理：加州住房危機與 WUI 成長和氣候變遷的糾纏》，加州有1/3的家戶住在WUI上。
在1990年至2020年的30年間，加州WUI的房屋數成長了46%（某些區域如Riverside County的成長幅度甚至高達74%），30年內在荒地與城市交界處新建了150萬棟房屋，WUI面積則擴大了31%。
2019年4月，加州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報告時指出，當時加州的WUI上共有450萬棟房，住了1100萬人，約半個台灣人口。現在數字只會更高。
無怪乎，加州人近年抱怨出門慢跑、上公園時碰上山獅的頻率增加了。
同時，紐森也警告，加州史上前十大破壞性山火，都發生在2015年之後。而且，根據加州政府的第四次氣候評估，本世紀末加州野火的肆虐面積恐增加77%。
這可以理解：人口成長、城市住房短缺、城內建地限量精貴、人們渴望住在更大的空間及享受自然環境等原因，讓住宅開發的怪手不斷向土地成本較低的WUI區域冒險前進。
然而，加州林業和消防部2019年的《社區野火防治報告》和加州水資源控制委員會曾指出，這些區域的建案大多比鄰乾燥易燃的植被，許多甚至蓋在可能會加速火勢蔓延的風廊上，卻往往疏散路徑受限，且部份地區消防基礎設施不足。這些，都埋下危險的因子。
而氣候變遷，讓這些危險因子更容易燒起來。
先看高溫。年初，歐盟哥白尼地球觀測計畫（Copernicus）公佈2024年再創史上最熱的一年，全球均溫首度超過工業化前1.6°C。極端高溫、極端氣候事件、野火越來越「日常」。
加州也不例外。自20世紀初以來，加州已升溫了近3°F，約1.6°C。該州史上最熱的6年，全都出現在過去10年內。超過100度華氏（約37.8°C）的極度高溫天數排行榜，也集中在2015年至2020年間。
其次，氣溫升高恐加劇乾旱。加州一直都是乾溼交替，但近年波動似乎變大、變長。
2014 年以來一直破表的創紀錄高溫，加上乾季變長，雨季縮短，降水量低於平均值，讓加州近年迎來了1200年最嚴重的千年大旱。
這一次，從去年7月南加就幾乎滴雨未下，是本次大火的導火線之一。
然後，我們看到了加州野火季延長了。
跟1970年相比，加州的野火季延長了78天，等於一年多了2.5個月。
除了更長，野火的規模和強度也升級了。野火燒掉的面積從2000年的295,026英畝，到2020年居然可以擴大到近440萬英畝（一年燒掉半個台灣），成長近15倍！這樣的規模，在20年前是難以想像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型野火災難亦如是。在政府缺乏積極管制下，數十年來人類大肆開發脆弱山林，不斷向大氣排碳，導致地球升溫、氣候異常，恐怕才是埋在這場洛杉磯大火下的長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