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很多人不想面對，但這天終究還是來了。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一上任就不斷簽署行政命令：從退出《巴黎協定》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宣布性別只有兩種、大規模驅逐移民、向多國課徵高關稅、甚至停止推廣紙吸管等，2025年才剛開始，永續圈就要進入冰河期了嗎？
去年約莫此時，筆者寫過一篇〈永續工作者2024要小心的三股「反ESG」力量〉，提及ESG在美國被泛政治化、成爲說不清的選舉議題，恐成為阻擋永續潮流的反作用力，想不到如今一語成讖。
2024年底，川普在美國總統大選勝出，確定重回白宮執政。
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剛發佈的2025年全球十大風險，包括：零極世界（G-Zero）的混亂、川普重回白宮、川普經濟學、中美決裂、美國與墨西哥的對立，幾乎半數都跟川普有關。
當川普成為未來幾年全球最大不穩定因子，這篇文章試圖告訴你，ESG永續生態圈該如何因應？
（你可能能想找解決方法：倒數五年，讓我們一起為永續衝刺）
環境面：美國官方退出，但民間與地方會接棒
先看環境面。身為知名的氣候懷疑論者（Climate change denial）、且收受化石燃料產業大量政治獻金，川普宣布任內不再興建任何風力發電場，並暫停所有政府援助資金，儘管引發各界譁然與批評，但也不讓人意外。
老實說，這件事以前也發生過。2017年中，川普在第一任的隔年宣布讓美國退出《巴黎協定》，當時筆者就寫過一篇〈三個理由告訴你，「川普退巴」不會有事〉，從國際氣候談判賽局、非國家層級的氣候行動、美國民意的反彈等角度分析。
果然，川普這次老調重彈，曾擔任紐約市長的富豪彭博（Michael Bloomberg），立刻表示願支付美國每年贊助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的金額，「2017～2020年，當聯邦政府不作為時，美國的城市、州、企業和民眾都繼續迎接挑戰。現在，我們準備再次這樣做，」彭博在聲明稿說道。
當年由他發起的「We Are Still In」，就曾率隊繼續參與聯合國氣候會議， 如今該組織升級為「America Is All In」，已獲得近5,000家來自企業、地方政府、投資機構響應，代表了全美近2／3人口和3／4的GDP產值，繼續推動美國的能源轉型和氣候行動。
事實上，經過這8年的推動，再生能源已擁有完整的市場機制和成本效益，並進入下一輪的競爭關卡，難以再靠政治口號和意識形態反轉。
如2024年9月，扮演工業革命源頭的英國，關閉了境內最後一座煤炭電廠，結束該國 142 年的煤電歷史。走得最快的歐盟，2024年已有47%電力來自再生能源，寫下歷史新高。Global Carbon Project統計，美國自己2023年的排碳量，也比10年前削減11%。
社會面：DEI被噤聲，但「人權」風暴依舊存在
重點是，儘管川普有意重啟石油和天然氣的開採，但現階段國際能源市場的競爭焦點，已進入交通載具、儲能、氫能等次世代應用。中國更在太陽能板、電動車、電池等產品，擁有壓倒性的市場佔有率和價格優勢。無怪乎前白宮國家氣候顧問麥卡錫（Gina McCarthy）批評：「 如果川普希望美國能源獨立，並創造高薪職位和能負擔的能源，那他就得專注發展再生能源，而不是把鑰匙交給中國。」
不過，比起環境面，川普在社會面引起的震盪，或許更難處理。
以攻擊DEI（多元平等共融）理念而斬獲大量選票紅利的他，上任後就廢除美國政府一系列多元平權施政、甚至大舉裁撤相關職位。
為不得罪執政者，不少企業最近都減少多元化與包容計畫，包括社群平台Meta、電商大咖Amazon、餐飲龍頭麥當勞、通路霸主Walmart等，都輪番宣布停止DEI計畫和聘僱職位，引發各界批評。
然而，也有企業願意堅持下去。例如， 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執行長Jamie Dimon 公開表示會繼續支持黑人、拉丁裔、LGBT等多元族群，不會為迎合政治立場而改變。 思科（Cisco）執行長Chuck Robbins也回應，DEI讓企業表現更好是不爭事實，未來仍希望團隊中有各種不同背景和想法。另一家零售業巨擘好市多（Costco），更在公司股東會否決了反DEI提案。台灣科技業最仰賴的品牌客戶Apple，也表示將繼續實踐DEI原則。
在ESG三大領域最難處理的社會面，很可能是未來幾年的永續工作重點。如台灣近來接連爆發的職場霸凌事件，透露了企業在維護勞動權益、建立反歧視的友善職場文化和供應鏈人權管理機制等，還有極大進步空間。
治理面：考驗永續轉型決心，看看誰是玩真的？
最後來看治理面。在川普效應橫掃全球的此時，將考驗企業如何看待永續這檔事，到底是不是玩真的？
比方，眼見川普重回白宮，包括：高盛、富國、花旗和美國銀行等金融大腕，就紛紛退出由聯合國支持的「淨零銀行聯盟」（NZBA），背棄以往的永續承諾。
當ESG當等各種永續主張，慢慢從雲深不知處的政策內容和公關口號，逐步落實到每個人的日常生活和財務支出時，諸如川普這種代表不滿族群的反對勢力，將一次次集結、伺機反撲，有時化身為民粹主義、有時淪為政治口水、有時則以通貨膨脹和受害者的面貌現身，不斷考驗主事者的推動決心和應變力。
比方，被英國《金融時報》選為2024年度關鍵字之一的greenlash（綠色反彈），就是看到歐洲的農民抗爭、極右派崛起、及因能源價格高漲引起的生活成本危機，讓許多綠色施政和永續行動為之受挫。
前陣子，台灣政府規定旅宿業不得提供備品引發的民怨和辯論，也是案例之一。
事實上，永續轉型不僅是無法回頭的無悔行動，競爭態勢更有不進則退的「紅皇后困境」特色，倘若企業想趁川普回歸時放慢腳步、甚至改弦易轍，不僅容易讓人覺得是「漂綠」（greenwashing），也會使以前的付出與努力付諸東流。
2025年的確是非常關鍵的一年，從川普的回歸、《巴黎協定》問世10週年、到2050淨零賽局的中場盤點，都是測試企業永續轉型決心的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