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冰川不見了，會有什麼後果？別以為遙遠高山上發生的事，跟你我生活無關。聯合國最新報告提出警示：全球20多億人的食物和淡水供應，將面臨嚴重威脅。
【永續會研究室・國際雙週報系列】全球氣候變遷、淨零承諾等議題，喚起全人類對永續的意識。「天下永續會」從企業實踐ESG的視角，能夠展現世界公民對環境的責任，我們從剖析國際間最新的永續趨勢，帶領企業在動盪時代下，觀察永續創新的各種可能。
舊地重遊，景色依舊，人事已非。對英國的波特夫婦（Helen und Duncan Porter）來說，這句話得反過來說。
2009年，他們在到瑞士阿爾卑斯山區旅行，對壯觀的羅訥冰川（Rhône glacier）留下深刻印象，去年重遊、並在同一個地點拍照。15年後的照片上，兩人甜蜜依舊，背後景色卻大不相同，白色冰層已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色岩石，與冰川融成的湖泊。
「不騙你，這讓我想哭，」波特先生在X（推特）貼文中感嘆。他貼出兩張15年間的對比照，迅速在網路上瘋傳，至今累積478萬次點閱記錄。
不只南北兩極，各地冰川都在急速消退
事實上，不只這裡「景色已非」，全球冰川都面臨消失危機。
「聯合國水機制」（UN-WATER）近來發表《2025年聯合國世界水資源開發報告–高山與冰川：各地的水塔》（The United Nations World Water Development Report 2025 – Mountains and glaciers: Water towers）報告，警告氣候變遷和破壞永續發展的人類活動，正對掌握全球主要水源地的高山冰川，帶來前所未見的衝擊，恐威脅20多億人的食物和淡水供應。
這份報告指出，自20世紀以來，全球大部分冰川都處在融化的「進行式」，近幾十年來更不斷加速。若全球暖化增溫幅度介於1.5°C到4°C ，預計2100年前，全球高山冰川的總體積，會比2015年減少26～41%。
在非洲，東非地區冰川已消失80%，若不加以處理，5900公尺高的吉力馬扎羅山（Kilimanjaro）冰川，可能在2040年前就會徹底消失。鏡頭轉到南美洲，供應亞馬遜河一半水量的安地斯山脈（Andes），自1998年來已有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冰川融化。歐洲阿爾卑斯山脈與庇里牛斯山脈（Pyrenees）的冰川，同期間也萎縮約四成。
離我們最近的亞洲，青康藏高原及其周圍山脈，涵蓋廣達500萬平方公里的高山，跟佔地10萬平方公里的冰川，是地球上除南北極外擁有最多冰層的區域，向來有「世界屋脊」和「第三極」（The Third Pole）之稱。然而，山高冰堅也難抗衡暖化，2011～2020年，當地冰川消失速度比前個十年快了65%。到了2100年，「第三極」的冰川體積可能直接減半。
「天然水塔」受創！變髒、吸熱、更致災
由於高山冰凍圈（cryosphere）地勢高聳、難以抵達，所以多數人對高山冰川的存在、或消逝都不太有感。可是，冰川持續縮小，將嚴重影響人類生存，因為全球有多達55～60%的淡水，都來自這些「天然水塔」！
首先，依賴高山水源的低地人口數量，從1960年代約6億，在21世紀翻了3倍、達到18億。此外，全球三分之二的灌溉農業用水，也都依賴高山水源。人類不僅依賴高山水源來滿足供水和衛生等基本需求，就連：農業、畜牧業、林業、旅遊業、採礦業、水力發電等日常經濟活動，也跟冰川有關。
更何況， 氣候變遷對「高山水塔」的影響不只是冰川消融，而是從源頭到下游一連串的骨牌效應。比方，冰川退縮使得永凍土解凍，可能釋出過去被冰凍的遠古病毒或細菌，融化冰水也讓高山逕流更不穩定，打亂下游河川的洪泛與枯水期，讓水情變得更難預測。
另外，由於沙塵暴、空氣污染和森林大火的發生頻率與強度不斷增加，空氣中落下的灰塵與沉積物（包括黑碳），覆蓋冰川的面積愈來愈大。「變髒」的冰川表面，能夠反射日照輻射的面積愈來愈小，吸收的熱量就愈來愈多，進一步加速融化。
當侵蝕加劇，泥沙負荷增加，洪水和山體滑坡風險日增，更易引發山洪、土石流、雪崩、與冰川潰堤等災難。在1985～2014年這段期間，全球共發生713起山洪災害，造成超過560億美元的經濟損失，造成近4萬人死亡之外，受影響人數更超過2.5億。
SDG 6 離達標很遠，逾20億人無安全飲用水
與此相關的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s）第六項「確保所有人都能享有水、衛生及其永續管理」（Clean Water and Sanitation），目前現況離達標還有很大距離。
2022年，全球有22億人（佔全球人口27%）無法獲得安全飲用水，35億人無法獲得衛生服務，撒哈拉以南的非洲情況最為嚴峻。
跨國水資源合作也不夠熱絡。2024年，在擁有跨界河流、湖泊和含水層的153個國家中，有跟鄰國簽訂協議，並將90%以上的跨界水域納入管理的，僅有43國；跨國協議100%涵蓋跨界水域的，更只有26國。不少專家預測，跨界水域可能成為往後國際衝突來源，巴基斯坦與印度近年因興建水壩而引發的「搶水」衝突，正是一例。
聯合國估計未來10年，位在山區的發展中國家，每年所需的氣候調適資金為1870億美元，相當於其國民生產毛額的1.3%。醫療衛生、供水和減少災害所需的調適融資，即佔這些國家整體調適融資需求的兩成。然而，2022年其從國際上獲得的氣候調適資金，僅有138億美元，凸顯出龐大的資金缺口。
為呼籲世人正視冰川危機，聯合國將2025年定為「國際冰川保護年」（International Year of Glaciers’ Preservation），3月21日則是首屆「世界冰川日」（World Glacier Day）。當天正式啟動從2025～34年的「冰凍圈科學行動十年計劃」（Decade of Action for Cryospheric Sciences），促進科學研究與國際合作，來解決「高山水塔」的「漏水」問題。
2025國際冰川保護年，人類不能逃避永續責任
儘管挑戰嚴峻，但並非沒有解方，該報告針對不同問題，提供了不少中肯建議。
例如，因應農業灌溉缺水問題，印度北部拉達克（Ladakh）的農民，便設計出四種類型的天然冰庫，如先在秋冬集水、結冰，等春天融化成為補充水源。為避免冰川潰堤導致洪災，秘魯則採取大量工程緩解措施，在安地斯山區多處湖泊建置排水管道、隧道、人工水壩和預警系統，並加固冰磧壩，防止壩堤被侵蝕而失效。
而在人口稀少、地形陡峭的山區，由社區主導建置分散式輸水系統，也能改善基礎建設。聯合國在寮國山區沒有自來水系統的偏遠村莊，推動一項試點計劃，利用地形落差設計的供水管道，不需泵浦、靠重力即可輸水。並且強調社區參與，培訓居民維護系統，計畫導入後，接入輸水系統的家戶比例，從0躍升到90％以上。2022年，聯合國更成立跨國界水合作聯盟（Transboundary Water Cooperation Coalition），為共享水資源的國家提供合作平台。
在「世界冰川日」宣示大會上，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強調，今年的氣候行動至關重要，因為每個國家必須制定國家自主貢獻計劃（NDC），增加氣候調適和復原資金，才有機會將全球升溫限制在攝氏 1.5°C以內。「冰川可能正在縮小，但我們不能逃避自己的責任，」他如此期勉。
（本文摘自「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第74期，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請加入天下永續會，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