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時尚」近年在各地不斷製造環境災難，現在竟然還有青出於藍的「超快時尚」（Ultra-fast fashion）！最新報告提醒，全球服飾產業排放量不減反增，而被寄與厚望成為淨零法寶的循環經濟策略，也亟需政策、金融、供應鏈與消費者等多方力量加持。
掀開房裡爆滿的衣櫃，裡面是否有些你很少（甚至沒有）穿出門？看到超商門市堆得老高的領貨區，究竟有幾件裝著從工廠直送、甚至飄洋過海寄來的雲裳羽衣？
過去被視為流行風向球與時尚指標的服飾業，如今淪為各方撻伐的環境災難製造者。服裝影響研究所（Apparel Impact Institute，簡稱Aii）甫公布的《成衣業淨零路徑評估報告》（Taking Stock of Progress Against the Roadmap to Net Zero 2025），統計全球成衣業在2023年合計排碳量9.4億噸CO₂e，佔全球總排放1.8％看似不多，但年成長率卻有7.5%，是該單位自2019年發布追蹤報告以來的最大增幅。
若按當前成長趨勢，到了2030年，全球成衣業排碳量將逼近12億噸。要回到淨零路徑的正軌，一定得在未來幾年設法扭轉局勢。
事實上，時尚品牌是最早回應企業責任、也努力實踐淨零目標的行業之一。到底發生什麼事？打亂了她們的佈局。探究原因，與原材料脫不了關係。
再生料貴、回收體系、融資方式，皆是卡關點
攤開2023年成衣業溫室氣體排放結構，分佈狀況大致為：原料製程（佔55％）、原料提取（22％）、原料加工（15％）、成衣製造（8％），超過九成都跟原料有關。
《成衣業淨零路徑評估報告》直陳，該行業推動循環經濟遭遇到以下挑戰：
1. 再生料仍貴：再生原材料的取得成本，目前仍高過既有材料，尤其近年國際原油跌價，讓石化原料的價格更具競爭力。加上為回應通膨危機，多數品牌都極力壓低價格，讓生產端與供應鏈難有餘裕投資。
2. 規模化困難：現階段，紡織業的原料回收與再利用率還是很低，甚至不到一個百分點，加上品質不夠穩定，要達經濟規模仍有大段長路。
3. 回收體系不健全：這點不少人應該很有感，衣物的回收、運送、分選與再製造，各段系統都還不夠完備、難以銜接，使得循環經濟體系難以成型。
4. 不易改變消費者習慣：坦白說，多數人還是很買單既便宜又快速的快時尚產品，作為凸顯自身穿搭風格的「可負擔」（affordable）選擇，讓友善環境的循環商業模式（如租借、維修、轉售、二手衣等）難以打開市場。
除了上述困境，即便有更低碳的創新材料，也常在融資端遇阻礙。Aii呼籲，品牌龍頭應將「融資」納入永續策略，如設置「氣候基金」與「低碳資助計畫」，與供應商共同投資減碳技術、分擔前期成本，透過創新融資或優先採購等協助方法，加速高成本轉型方案的落地應用。
超快時尚刺激消費，大幅提升服裝業淨零難度
此外，「超快時尚」在過去幾年橫空出世，又使服裝業的淨零任務難上加難。不得不提的，就是年營收飆破300億美元的中國電商品牌「希音」（SHEIN）！
有別於實體通路起家的同業，誕生於網路數位平台的SHEIN，以更短的上市週期、更多的新品款式、更炫的行銷花招、加上更便宜的入手價，不斷刺激消費者的目光和購買慾，不僅帶來海量的跨境包裹，更在年輕世代間蔚為風潮，法國甚至祭出「反快時尚」法案，希望遏止其引發的過度消費亂象。
事實上，超快時尚正是典型的傳統「線性經濟」操作模式，先開採天然資源、然後大量生產、快速銷售、也快速丟棄，但既無資源回收、也沒有循環利用，只有永遠買不停的「下一件」！
然而，從經營角度來看，成衣業展開氣候行動勢在必行。一來原材料極度仰賴天然資源，且代工重鎮又集中於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等高風險國家。
如何著手呢？專家建議，趕緊提升各種低碳原料的使用率，從回收原料、循環使用方式、到生質材料等，全部都得加速進行！
當前纖維總產能，仍有近六成來自以化石燃料為基礎的人造纖維，即便外界不斷鼓吹循環經濟概念，既有生產體系採用回收料與低碳替代品，還是相當有限。
以業界最常用的「聚酯纖維」（Polyester）為例，產量在過去五年（2019~23）增加超過兩成。但這項泛用原料的回收料採用比率，最近幾年卻不進反退，2023年只剩下12.5％。
回歸淨零正軌，首要提升「低碳材料」使用率
其他纖維原料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從天然的棉花、羊毛，到人造的彈性纖維跟尼龍等，回收率幾乎都不到5％。原因不外乎：成本過高、品質不穩定、規模不夠大等。
不過，儘管整體產業陷入停滯，不少公司開始展現企圖心與推動亮點。比方，瑞典的快時尚大廠H&M，就已使用多達94％的回收聚酯材料，使其範疇三排放量在去年大減23％。加拿大Lululemon的回收料採用率，也從2020年的36％提高到61％。
不僅如此，下一代的再生原料與脫碳技術也在快速發展。
例如，H&M與投資機構Vargas支持的紡織新創Syre，計畫2032年提供300萬噸循環聚酯產能。B型企業Circ則在法國興建4.5億歐元的回收廠，另一間新創公司Ambercycle研發的Cycora®再生纖維，也跟Inditex集團（ZARA）簽訂長期採購協議。
展望未來，服裝業若想攻克淨零碳排的「範疇三」難關，循環經濟就不能停留在口號階段，而是必須戮力執行的核心戰略，設法運用創新融資和供應鏈合作，才有望翻轉一個影響全球市場、牽動數億人就業的龐大產業。
或許，習慣主打快節奏的時尚業者，現在應該學著「慢」下來，思考如何減少對環境的副作用，撕下身上的「disposable fashion」（只用一次的時尚）不名譽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