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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和金融+前瞻科學 COP30啟動雨林保衛戰,台灣的森林金融與原鄉碳匯可以學到什麼?

混和金融+前瞻科學    COP30啟動雨林保衛戰,台灣的森林金融與原鄉碳匯可以學到什麼?

林敬恩 攝影

深入COP30的森林金融議題區,聆聽歐盟等先進國家與雨林主要座落的全球南方國家深層對話,除了看到地球之肺的危機,還可以看到台灣在森林金融的國際新趨勢上,應該要學習哪些要點?

在氣候變遷衝擊不斷加劇的同時,各國正透過創新金融工具與大型科學計畫,嘗試為全球最大的亞馬遜雨林找一條生路。COP30期間,巴西正式啟動「熱帶森林永續基金(Tropical Forest Forever Fund,TFFF)」,結合主權國家與私人資本,試圖翻轉毀林經濟;英國則在亞馬遜與剛果盆地同步加大融資與科研布局。

這些發展,為正推動原住民族參與自然碳匯的台灣,提供了具體可借鏡的國際範本。

亞馬遜雨林逼近臨界點,地球之肺快速退化

多項國際研究指出,亞馬遜雨林堪比為「全球重要氣候穩定器」的地球之肺正在加速退化。

目前亞馬遜的儲碳量,相當於全球20年的人為二氧化碳排放量;但隨著大規模砍伐、牧牛與農業活動使得碳排放不斷累積。氣候模型同時預測,一旦地球持續升溫,到2050年,亞馬遜將有約10%至47%的面積處於乾旱、火災與升溫的高壓狀態,大片雨林恐將退化為稀樹草原,造成「亞馬遜雨林枯死」(Amazon forest dieback)。

科學界警告,未來,雨林吸碳量恐不足以抵銷碳排量,亞馬遜未來十年內可能將從「碳匯」反轉為「(排)碳源」,對全球碳收支與淨零路徑造成難以逆轉的重大衝擊。

TFFF:以混合金融翻轉「毀林經濟」的全球倡議

面對雨林退化加劇的風險,巴西政府在COP30領袖峰會上正式宣布啟動TFFF,並獲得五十多個國家背書,被視為全球環境金融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TFFF的核心設計,是透過「混合金融(blended finance)」機制,把國家主權承諾與私人資本結合起來,為努力保護熱帶森林的國家,創造穩定且可預測的長期收入。

根據TFFF的概念,預計以1,250億美元作為啟動基金,其中250億美元來自各國政府的支持,剩下1,000億美元則透過債券市場與金融機構導入私人投資。TFFF將把資金投入全球金融市場,並將投資收益的一部分,以「每公頃約4美元」的方式,按年支付給維護森林的國家,預估每年可撥付出去約28億美元。

提出此倡議的巴西政府率先宣布投入10億美元,印尼隨後表示將比照同額出資,哥倫比亞承諾2.5億美元;挪威承諾在未來十年提供30億美元,葡萄牙、法國與荷蘭也陸續提出不同規模的財務支持,在COP30閉幕時,TFFF已募集到近70億美元的資金承諾。

巴西政府強調,這一機制不僅是籌資工具,更象徵著「”Global South”全球南方國家首次在森林議題上取得主導地位」,希望透過率先出資,帶動更大規模的全球資金流入。

在機制設計上,TFFF也明確納入公正轉型的社會正義元素,規定至少20%的資金必須支付給原住民族與在地社區。然而,在COP30會場外,天天都有原住民代表想闖入場館抗議,要求保障森林土地權,並反對農工商開發、石油探勘與非法採礦,舉著「我們的土地不是拿來賣的」、「我們不能吃錢」等標語,為此,場館外經常佈署拿著盾牌的武裝軍警人員。

部分巴西原住民在場內理性訴求,森林金融若未提供在地原民實質的土地權保障與共同治理設計,便欠缺近年永續所強調的公正轉型精神。圖片來源/林敬恩 攝影

這樣的場景,在在凸顯即便有TFFF這般的金融創新機制,若缺乏實質的土地權保障與共同治理設計,森林金融仍可能落入「碳權有價,居民無權」的治理風險中。

英國支持剛果盆地,投入世界第二大雨林的科學與融資缺口

除了亞馬遜雨林的募資倡議外,今年COP30還半路殺出程咬金,法國和非洲國家剛果另外發起「貝倫呼籲:保護剛果盆地雨林」倡議,計畫未來5年內籌集超過25億美元,幫助保護世界第二大熱帶雨林,德國、挪威、比利時等國紛紛響應,頗有與TFFF分庭抗禮之勢,也不免分食削弱了TFFF的募資行動。

剛果環境永續發展與新氣候經濟部部長(Minister of Environment,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the New Climate Economy)瑪莉博士(Marie Nyange Ndambo)此次積極穿梭於COP30森林議題各場會議中,在英國館論壇中疾呼,除了亞馬遜雨林,剛果盆地可有著全球第二大的熱帶雨林,還有全球最大熱帶泥炭地這麼珍貴的碳匯,等著大家投入資金保育。

剛果環境永續發展與新氣候經濟部部長瑪莉博士(右)積極穿梭於COP30,為保育剛果盆地這個全球第二大的熱帶雨林奔走募資。圖片來源/林敬恩 攝影

其實,英國於COP29時,便宣布對剛果盆地雨林啟動新的長期科學研究投資,承諾投入五年期910萬英鎊;此次更於COP30展現「剛果盆地科學倡議(CBSI)」與「剛果雨林永續發展森林培訓聯盟(CRAFT-Sustainable Development)」等計畫的初步成果。

英國這筆五年期資金將協助剛果建立跨國科學家網絡,支持12個頂尖研究團隊,從森林碳循環、水文、生物多樣性到社會經濟面向,建立對剛果盆地應對氣候變遷的整體資料、同時英國強調連結在地社區,培育新一代的剛果在地研究人力,確保該區雨林能以系統性的方式被監測與管理,並將資料轉化為具體氣候政策與治理工具。

同時,英國也宣示將履行對原住民族與在地社區土地權承諾,並透過擔保與動員基金,牽引更多私人資本流入森林保護與氣候轉型的政策方向。

AmazonFACE:帶著亞馬遜雨林穿越到2050年的時光機實驗

除了混和金融引導資金流入兩大熱帶雨林,啟動雨林保衛戰,還需要前瞻科技的創新加持,才能探知,熱帶雨林耐受二氧化碳上升的臨界點在哪裡、氣候變遷又將如何影響亞馬遜雨林、其蘊藏的生物多樣性,以及它為人類提供的生態系統服務。

減緩氣候變遷,不只需要金流,還需要資訊流,科學界正加速補上關鍵資料缺口。

COP30藍區英國館,參與此計畫的巴西大學教授和英國政府官員們正在台上分享,由英國氣象局與巴西聯邦政府所共同推動,被形容為「放在亞馬遜雨林中的時光機」的AmazonFACE計畫。

AmazonFACE計畫在雨林中進行實驗,透過空氣中二氧化碳增強技術,模擬2050年的大氣條件,觀測雨林的調適能力。圖片來源/林敬恩 攝影

這個在亞馬遜最大城市瑪瑙斯(Manaus)附近進行的「亞馬遜開放式空氣二氧化碳增量法」(AmazonFACE,Free-Air CO2 Enrichment)計畫,是由美國紐約州布魯克黑文國家實驗室(Brookhaven National Laboratory)研發的技術,透過自由空氣中二氧化碳增強技術,在開放的自然環境中,模擬2050年的大氣條件,觀測森林在二氧化碳濃度提高、乾燥化與升溫情境下的實際反應與固碳能力,也連帶了解整個周遭生態系的適應能力。

簡報上的照片顯示,在巴西的雨林實驗現場,設置了六座直徑約30公尺的環形鋁合金高塔,每一座分別包圍50至70棵成熟大樹,持續向樹冠層施放控制濃度的二氧化碳,在迷幻的霧氣中,科學家透過密集感測器,記錄森林在光合作用、水分循環、生物多樣性與生理機制上的變化。FACE技術曾經在美國北卡羅萊納州杜克森林(Duke Forest)、英國史丹佛郡(Staffordshire)、澳洲新南威爾士等地實驗,這是第一次大規模應用於熱帶森林。

AmazonFACE收集的資料將有助於調校全球的碳預算、校正氣候模型,協助世界各國制定更適切的減排、調適與韌性策略計畫。

英國政府是計畫的重要國際合作方之一,已投入超過730萬英鎊,英方官員強調,若不了解森林如何適應快速變化,人類就無法制定真正有效的全球減碳與適應政策。

對台灣金融機構的啟示:從「專案贊助」走向「結構性森林金融」

從TFFF、CBSI、AmazonFACE,到英國在剛果盆地的科研與融資布局,可以看出三個對台灣金融業具體可借鏡的方向:

從一次性捐助走向長期、可預期的支付機制

TFFF以金融市場運作換取長期穩定的「保護收入」,提供一個將森林視為「長期資產」而非「短期開發標的」的操作藍本。台灣在設計碳匯專案或自然資本相關產品時,可思考如何將ESG贊助,升級為具長期且明確現金流與風險管理架構的金融工具。

森林金融有賴科研合作與風險資料庫建置

英國在亞馬遜與剛果的佈局顯示,沒有科學數據,投融資風險將沒有管理依據,台灣若要在自然碳匯、森林或藍碳等領域扮演更積極角色,必須與學研界合作建立本土化的碳數據、氣候風險與生態韌性資料庫,以利納入授信與投資決策中。

台灣原鄉碳匯可借鏡,將原民與在地社區視為「治理主體」

無論是TFFF將至少20%資金支付給原住民與在地社區,或是英國在剛果合作案強調森林土地權承諾,皆顯示森林金融須重視公正轉型,以取得社會信任與在地支持。台灣金融機構在參與原鄉碳匯、地方創生或自然資本專案時,需要從專案設計之初就納入部落組織、社區與原住民族代表,共同決定收益分配、風險承擔與治理架構。

2023年台灣通過的《氣候變遷因應法》明定,政府在推動原住民族地區自然碳匯時,應與原住民族共同推動及管理,新增碳匯權益須與原住民族共享,且涉及土地開發、利用或限制時,須有實質諮商並取得原住民族同意。

近年來,由工商協進會、集中保管結算所與原鄉代表等共同推動的「原鄉碳匯ESG公益平台」,開始嘗試透過企業走入部落、媒合自然碳匯專案與地方創生,將原住民族與在地社區參與的碳匯視為「高誠信碳權來源」,並透過知識交流與培力,為原鄉創造土地租金與就業機會。

首筆原鄉碳匯養護專案已在桃園市復興區落地,結合造林養護、竹材及相關產業發展與碳權制度,目標是在不犧牲部落經濟與土地權利的前提下,讓原住民族實質分享碳匯與未來碳費回饋。

在COP30之後,隨著TFFF、AmazonFACE與英國剛果行動等國際案例陸續成形,台灣不僅可在金融商品與風險管理上參考國際作法,也有機會實踐原住民族作為森林永續的治理主體,成為結合氣候行動與公正轉型的亞洲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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