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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永續新挑戰07】如何改變商業與生物多樣性失衡?IPBES最新報告:建構政策、經濟五大支柱的賦能環境

【2026永續新挑戰07】如何改變商業與生物多樣性失衡?IPBES最新報告:建構政策、經濟五大支柱的賦能環境

根據報告最新的2023年數據,流向破壞自然活動的資金高達7.3兆美元,各國政府每年投入約2.4兆美元在化石燃料等有害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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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系統服務政府間科學政策平台IPBES最新的《商業與生物多樣性評估報告》(Methodological Assessment Report on the Impact and Dependence of Business on Biodiversity and Nature’s Contributions to People)指出,每家企業與生物多樣性都存在互相依賴與影響的關係,全球經濟的成長是以巨大的生物多樣性流失為代價,而這種流失正對經濟、金融穩定與人類福祉構成關鍵且廣泛的系統性風險。

報告指出,企業與自然連結的程度遠比我們想得更深,即使是看似與自然無關的企業,仍直接或間接依賴自然的物質貢獻及環境調節功能。

然而,企業雖取之於自然,卻未用之於自然。根據報告最新的2023年數據,流向破壞自然活動的資金高達7.3兆美元,其中私人部門佔比達4.9兆美元,顯示獲利往往與破壞自然掛鉤;同時,各國政府每年投入約2.4兆美元在化石燃料等有害補貼。

相比之下,同時期投入生物多樣性保育與復育的資金僅約2,200億美元,意指流向有害自然的資金規模是自然友善的30倍。

資金流向面臨巨大失衡:破壞自然的錢,是保護自然的30倍

1820年至2022年,全球經濟規模從1.18兆美元巨增至130.11兆美元;1992年以來,人均生產資本也翻倍成長。

然而,這場經濟繁榮的背後,卻是建立在對自然的過度透支。數據顯示,全球自然資本已萎縮近40%,生物多樣性也正加速崩解,在18類「自然對人類貢獻」(NCP)指標中,有14類呈現衰退。

市場在破壞與保護生態之間存在巨大的失衡。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為何市場在破壞與保護生態之間存在如此巨大的失衡?報告指出,根本問題在於現行經濟體系未能反映自然的真實價值。

市場過度仰賴GDP作為成長指標,卻無法為生物多樣性合理定價,使企業得以享用自然資源的收益,而無需承擔相應的財務成本。

另方面,商業環境透明度的嚴重不足也是一大主因。

在公開發布報告的企業中,具體揭露自身營運對生物多樣性影響的比例不到1%,使外部監督幾乎無從發揮作用。加上誘因不足、制度支持薄弱與數據缺口等結構性障礙相互疊加,自然環境的惡化已演變為威脅全球金融穩定的系統性風險。

企業不須單打獨鬥,打造「賦能環境」提升永續行動誘因

然而,情況並非無法逆轉。報告指出,若政府與金融機構能為企業創造一個賦能環境(Enabling Environment),也就是以有效的誘因機制,從根本上取代「消耗自然即可獲利」的扭曲現況——便能大幅降低企業採取永續行動的門檻。

如此一來,企業將不再只是自然資源的消耗者,而是轉型為永續發展的積極推動者,真正承擔起應對生物多樣性喪失、氣候變遷與環境污染的責任。

報告將賦能環境歸納為五大支柱:

  1. 政策與法律框架: 政府應建立明確行為準則,引導企業將生物多樣性納入經營決策,包括推動強制揭露自然影響與風險、將保育標準整合至空間規劃與環評制度,並加強打擊漂綠與不實宣傳。同時採取跨部會整體治理,確保農業、金融與環境政策一致,避免相互牴觸。
  2. 經濟與金融體系: 金融監管機關需更重視自然風險,改革有害環境的補貼與定價機制。利用稅收、補貼、生態服務給付(PES)以及環境市場,獎勵對生物多樣性有貢獻的企業行為
  3. 社會價值、規範與文化: 改變社會消費習慣,提升公眾對自然價值的認知與重視。
  4. 技術與數據: 建立並共享可靠的生物多樣性數據,運用先進技術協助企業評估自身對自然的依賴程度與影響範圍。
  5. 能力與知識: 透過教育、培訓與跨領域合作,培養人才並強化企業與政府的行動能力。特別是納入原住民及在地社區的傳統知識。

若政府與金融機構能為企業能以有效的誘因機制,從根本上取代「消耗自然即可獲利」的扭曲現況——便能大幅降低企業採取永續行動的門檻。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企業須逆轉角色,成為正向改變的推動者

除了環境的塑造,企業自身又該如何行動?報告建議,企業可從治理、營運、價值鏈與投資組合四個層級同步著手,且必須立即行動,不應再以「缺乏工具」作為延宕行動的理由:

一、 治理面 (Corporate):提高自然議題的層級,納入董事會層級決策。

將自然議題提升至董事會層級的核心決策,遵循「雙重實質性」(Double Materiality)原則,同時評估自然流失對企業財務的衝擊,以及企業對生態系的外部影響;將生物多樣性績效與高階主管薪酬直接掛鉤,並設定具科學依據的量化目標。

二、營運面(Operations): 應用「緩解層級法」管理衝擊

在場址與陸域/海域景觀尺度上,依循「減緩層級」(Mitigation Hierarchy)原則管理衝擊,依序優先避開生態敏感區(Avoid)、透過技術改善減少污染(Minimise)、修復受損生態系統(Restore),必要時再進行生態補償(Offset)。

三、 供應鏈(Value chain):強化溯源與透明度,解決隱藏在上下游的自然風險。

報告指出,生物多樣性風險往往潛藏於上下游之中,IPBES建議,企業透過生命週期評估辨識高風險環節,與供應商合作提升溯源透明度,並與原產地在地社群合作,確保利益能公平分配。

報告共同主席Ximena Rueda建議,對資源有限的中小企業而言,盤點供應鏈是最優先的第一步。「了解依賴性,就是了解自身的脆弱性。當你知道風險在哪裡,就能有針對性地採取行動。長遠來看,這反而更具成本效益。」Ximena Rueda說。

四、 投資組合(Portfolio):重塑資金流向永續

銀行、保險與資產管理等金融機構應積極落實綠色融資與綠色金融,將資本由對自然造成損害的活動,逐步轉向對生物多樣性具有正面效益的業務領域。

不過,報告共同主席、美國學者Stephen Polasky坦言,要改變既有資金配置的確不易。關鍵在於讓金融機構理解:生物多樣性流失已從環境議題,轉變為實質的財務風險。一旦生態系崩解導致供應鏈中斷,將直接衝擊企業營運與投資回報。

他同時指出,部分國家已率先將自然相關風險納入制度設計。例如,歐盟《企業永續盡職調查指令》(CSDDD)要求企業強化對環境與人權風險的管理;部分開發中國家也開始嘗試將自然資本納入國家預算與財政規劃。這些跡象都顯示,全球金融與政策體系正逐步朝向將自然價值內部化的方向邁進。

現有評估風險的方法已夠用,關鍵是「開始用」

衡量企業對生物多樣性的衝擊與依賴關係的科學基礎已逐步成熟,部分企業也已開始付諸實踐。然而,各產業、地區間的採用程度仍不均衡,方法的可取得性也因產業別與地理條件而有所差異。

在方法選擇上,並不存在一體適用的萬用解方。例如「由下而上」的場址特定方法適合營運層級決策,精確度較高;「由上而下」的生命週期評估與宏觀模型則適用於投資組合與價值鏈層級,但在追蹤具體行動成效與反映在地價值方面較為有限。

評估方法的適用性,可從三個面向判斷:涵蓋範圍(地理尺度與議題廣度)、準確性(結果是否如實反映衡量對象)、回應性(能否偵測出企業行動帶來的變化)。

儘管現有工具仍有侷限,但企業無需等待完美的方法才能行動。報告建議,企業當務之急是將現有方法整合至會計系統、強化資訊揭露,並發展可跨產業比較的標準化指標。

原住民與在地社區是不可或缺的合作夥伴

報告特別點出,目前科學知識、原住民族與在地知識,以及企業內部資訊仍高度分散,難以有效整合。

其中,原住民與在地社區作為全球生物多樣性的重要守護者,卻長期被排除在研究與決策之外,同時也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原住民與在地社區作為全球生物多樣性的重要守護者,卻長期被排除在研究與決策之外。圖片來源/圖片來源/COP30官網

Ximena Rueda指出,全球有60%的原住民土地正面臨工業開發的威脅,若企業願意正視並與原住民合作,不僅能更有效地管理生物多樣性風險、落實公平正義,也能從中發掘更多機會。

報告強調,企業在評估影響或做出商業決策時,必須尊重原住民的土地權、資源權與自決權。

原住民累積數代的傳統知識,往往能看見科學儀器看不到的生態細節,也是企業能否取得在地認可、順利經營的關鍵。

報告建議,企業應落實「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FPIC)原則,與原住民及在地社區建立真正平等的夥伴關係,並確保自然資源帶來的利益能公平回饋給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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