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管會金融市場發展及創新處處長林羲聖指出,金融業已從減碳議題的邊緣走向核心,金融政策重心將從單純支持綠色產業,擴大至引導高碳排產業脫碳的「轉型金融」,透過混合金融與循環經濟等創新工具,將金融資源精準導向低碳工程。
氣候風險令金融業的角色發生根本性轉變,林羲聖受邀在《天下雜誌》「2026 SDGs × DEI國際論壇」演講。他表示,金融業已從減碳議題的邊緣走向核心,不再只是被動揭露自身排放,而是要發揮「資金中介者」的強大影響力;未來的政策重心將從單純支持綠色產業,擴大至引導高碳排產業脫碳的「轉型金融」,透過混合金融與循環經濟等創新工具,將金融資源精準導向低碳工程,攜手產業「1+1>2」的淨零能量。
世界經濟論壇(WEF)《2026全球風險報告》指出,地緣經濟對抗與假訊息在未來兩年的短期風險中排名居前;但若將時間視角拉長至十年,極端天氣、生物多樣性喪失及地球系統重大變化等「綠色環境因素」則佔據前三。
「金融業本質上是管理風險的行業,」林羲聖表示,金融業應跳脫僅依賴財報評估的傳統思維,將環境與氣候風險納入經營核心。他說,自2015年《巴黎協定》以來,金融業在減碳議題中長期處於相對邊緣的角色。當時關注重點多集中於範疇一與範疇二的直接與間接排放,但金融業主要的碳排影響實際上來自範疇三,即其投融資活動所涉及產業回饋至金融體系的間接排放。
2021年的COP26,金融業走向氣候風險核心的關鍵一步,成立「金融淨零聯盟」(GFANZ),金融業首次以推動能源轉型與實現1.5°C控溫目標中的關鍵角色受到注意;到了去年的COP30,議題進一步聚焦於「公正轉型」與「氣候調適資金」,目標包括將調適資金提升至每年1,200億美元,並推動國家自主減碳加速機制。

綠色及轉型金融行動方案,「轉型金融」擴大1+1>2 的影響力
面對國際永續浪潮,台灣提出2030年較2005年減排28±2%、2050全面淨零的目標,金融業作為大眾資金的「中介者」,能扮演何種關鍵角色?
「我們希望能協助三大轉型方向:首先是產業轉型,其次是民眾生活轉型,進而推動能源與社會的整體轉型,包括基礎建設與社會韌性的提升。」他指出,金融業有責任透過綠色投融資、發展多元綠色金融商品,以及與企業進行議合互動、引導其訂定減碳目標,將資金有效導入低碳與轉型相關計畫,成為推動國家邁向淨零轉型的核心力量。
為強化永續轉型動能,身為主管機關的金管會也提出「綠色及轉型金融行動方案」。
林羲聖表示,有別於過去僅將資金導向本質就是綠色的產業,而是更著重棕色經濟邁向永續的動態過程。他說,金融支持須從傳統「綠色金融」擴展至「轉型金融」,亦即將資源投入高碳排產業的脫碳工程,協助其透過技術研發與製程優化完成轉型。
他以中鋼為例,高雄廠區單單一根煙囪一年的碳排量,就抵得過全台北市所有金融機構與商業活動的總和;光協助這類重工業減少 1% 的排放,產生的效益都會遠大於支持100間原本就環保的小公司。
目前,金管會從六大面向推動該方案。首先,在資訊揭露方面,已要求上市櫃公司於今年起接軌IFRS永續揭露準則S1、S2,並規劃至2029年全面完成碳盤查確信,以提升數據透明度並降低漂綠風險。
其次,在資金面,截至2025年底,綠色投融資金額已達新台幣4.9兆元,目標於2030年突破6兆元;同時發布「永續經濟活動認定指引」,以類似紅綠燈機制,協助金融機構辨識「永續」與「轉型中」之經濟活動。

在資料面則致力建置氣候風險資料平台,並導入AI技術以強化數據分析能力;在人才培育方面,推動永續金融證照制度,培養專業人才;在生態系建構上,透過「永續金融先行者聯盟」及評鑑機制建立業界標竿;同時強化永續治理,提升我國產業的國際能見度。
未來政策三航向:混合金融、生物多樣性保護與循環經濟
大家最關切,未來政策方向怎麼走?林羲聖提出了三個方向,指引金融業補足淨零路徑的最後一塊拼圖。
首先是混合金融(Blended Finance)。企業在轉型過程中面臨較高風險,單靠金融機構提供資金往往因風險承擔問題而降低投融資意願。混合金融透過結合政府與民間資金,並採取風險分層機制來降低整體風險。例如,政府投入約30%的資金、民間投入70%,初期風險由政府優先承擔(如透過融資保證機制),以提升資金投入意願與效率,進而引導更多資金流向綠色與轉型金融領域。
林羲聖強調,政府部門的角色非常重要。相比金融機構需自行承擔風險並考量報酬,政府資金的介入能有效降低市場疑慮,成為資金引導的關鍵力量。透過混合金融的運作,不僅促進企業參與,也強化整體資金配置效率,有助於從綠色金融邁向轉型金融,而轉型金融所需的資金規模遠高於以往。
第二是生物多樣性的投入。林羲聖指出,金融業的揭露焦點正在從氣候相關財務揭露(TCFD)逐步擴展至自然相關財務揭露(TNFD)。這是因為全球逐漸意識到,生物多樣性對環境系統與未來風險具有重大影響。因此,各金融機構正積極推動並編制首份TNFD報告,以更全面地評估與揭露環境風險。
第三則是循環經濟,同樣被視為達成淨零目標的關鍵策略。林羲聖指出,即便充分運用新興技術,仍有約45%的碳排來自產品製造,因此必須透過租賃、共享及材料回收等循環模式來解決。特別是在鋼鐵、塑膠與水泥等回收潛力較高的產業中,循環經濟的實施效果更為顯著。唯有將剩餘的碳排透過循環方式重新納入供應鏈,才能有效推動整體淨零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