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專業知識是稀缺資源;如今AI時代來臨,智慧成本正快速趨近於零,傳統知識隨之貶值,「智慧通膨」正在發生。當智慧可以被大量複製,整個商業世界的規則也隨之改寫。AI代理人不再只是替使用者搜尋資訊,更能主動判斷、比價、執行任務,讓使用者甚至不必點進任何網站就能完成需求,「零點擊時代」正逐漸成形。企業的成長邏輯也不再仰賴「增加人力」,而是把AI放在組織與生產力配置的第一順位。從流量、工作到人才價值,AI正在重新定義我們熟悉的一切。
現在,無論你是企業主、上班族,還是自由工作者,你的生意與工作機會都正在被AI重新分配:流量被演算法攔截,競爭對手則可能透過AI將生產力放大數十倍。每一個人,不論願與不願,都已身處這場AI引爆的商業海嘯之中,差別只在於,你是主動駕浪,還是被海嘯吞沒。
AI從幾乎沒有實際應用價值的1.0,走到生成式AI爆發、全面普及的2.0,如今又進入AI 3.0時代。AI代理人(AI Agent)不再只是回答問題,而是能主動搜尋、判斷、執行任務,甚至自我改寫程式碼、持續進化。這不只是一次技術升級,更是一場商業運作邏輯的翻轉:企業從「加人做事」,轉向「先加AI,再視情況決定是否加人」;過去仰賴流量與點擊維生的網站,也將在AI代理直接替消費者搜尋、比價,甚至下單的「零點擊時代」裡,面臨商業模式被重新改寫的命運。
零點擊浪潮之下,品牌若無法成為AI與消費者都認得、信任,並優先推薦的對象,就可能淪為演算法洪流中的過客。職場的金字塔結構也正在鬆動,企業對人才的需求可能愈來愈集中在兩端:一端是能駕馭AI、創造高價值的頂尖人才,另一端則是AI難以取代的現場與服務工作者;中間大量可以被標準化、流程化的工作,正逐步被AI侵蝕。一人公司也因此加速崛起,零工經濟可能從補充型態,逐漸成為人力市場的新常態。
然而,海嘯裡從來不只埋著風險,也藏著新的金礦。AI企業展開軍備競賽,提供晶片、算力、資料中心與基礎設施的「賣鏟子」生意持續升溫;另一方面,當數位智慧變得愈來愈廉價,陪伴療癒、真實體驗、遊戲娛樂、手感創作與演唱會等「不可被複製的體驗」,反而可能變得更加珍貴。AI正在讓智慧變得便宜,卻也讓「真實」重新成為一種稀缺資源。
iKala共同創辦人暨集團董事長程世嘉指出,這場變革的速度,遠遠超過人類過去所經歷的多數技術革命。工業革命歷經數百年,社會才逐步完成調適;AI帶來的衝擊,可能只需要短短幾年。當白領工作的中間階層開始被悄悄掏空,人才需求愈來愈集中於兩端,一場沒有人能置身事外的K型分化,正在加速重塑職場,也重新定義整個社會的分工與價值。
以下為精選書摘:
人類不是第一次體驗經濟規則的巨變。18世紀末,一台蒸汽機開始在英國的紡織工廠裡轟轟作響,沒有人預料到,這台燒煤吐霧的機器會在接下來的一百五十年間,掀翻、重塑整個人類文明。農民湧入城市、手工業者被機械取代、全新的中產階級誕生,伴隨而來的是童工、貧民窟與殖民掠奪。《經濟學人》統計過,從工業革命爆發到人類逐步適應,整整花了一百五十年,一直要到20世紀下半葉,科層社會、教育制度與現代白領的工作型態才慢慢成型。換句話說,好幾代人都成了那場巨變裡的實驗品與犧牲品。現在,AI正在做一模一樣的事,只是速度更快。
蒸汽機是人類第一次把「體力」大規模外包給機器;19世紀末普及的電力,讓「動力」變得隨手可得;而AI,是至今為止最讓人不安的第三次,因為這回被外包的是「智力」。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在《連結》(Nexus)一書裡指出,印刷機和原子彈都還只是人類手中的被動工具,再強大也不會自己做決定;但AI會推理、會判斷、會自主行動,甚至開始自我改善,已經跨越了「工具」的界線,正在變成一個有行為能力的行動者。
而且AI這次是拿白領開刀,從那些最高薪、最仰賴認知能力的知識工作者下手。所以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深度學習教父辛頓(Geoffrey Hinton)和NVIDIA執行長黃仁勳(業界都叫他老黃),最近才會公開叫年輕人去當「水電工」。畢竟當你需要通馬桶的時候,機械手臂可能永遠沒辦法靈活地鑽進你家浴室。當AI教父們的職涯建議變成「學好通水管」,你就知道遊戲規則翻得有多徹底。
智慧通膨,讓你的腦袋愈來愈不值錢
由於AI愈來愈好用,又愈來愈便宜,所以我提出了「智慧通膨」這個概念。過去「智慧」是稀缺資源,企業願意付高薪給律師、顧問、工程師等精英,要的是他們腦中無法被機器取代的知識、獨立思考與判斷力。但生成式AI問世並持續進化,加上Google、OpenAI、Anthropic等大廠把AI的API(Application Programming Interface,應用程式介面)價格壓到幾乎免費,任何人打開手機就能取得媲美專業人士的智慧輸出。這時候,「智慧」這個資產,就像通膨的貨幣一樣開始貶值。以前你擁有100萬元的智慧,在市場上就是值100萬元;如今AI讓人人口袋裡都裝著100萬元,你那一份可能只剩50萬元。
更殘酷的是,AI的算力和知識儲備量,實際能夠產出的價值可能高達1,000萬元、1億元,甚至更高,那是人類肉身大腦永遠無法企及的資料量與推理速度。因此,智慧通膨正在加速淘汰「不會用AI的人」,同時也在重新定義「有價值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Google在2026年5月的I/O大會上揭露了一個讓所有人倒抽一口氣的數字:他們每個月處理的token數,從2024年5月的9.7兆,一路爬到2025年5月的480兆,到2026年5月已經來到3.2千兆(Quadrillion, 3.2×1015),年增7倍!同時間,Google API每分鐘處理190億token,有375家Google Cloud企業客戶,過去十二個月每一家各自處理超過1兆token。這些數字翻譯成現實是「智慧」這項商品的生產規模,而它正以人類經濟史上沒見過的速度被放大。智慧通膨完全展現在這條曲線裡。
AI 3.0時代,AI會執行、會自我進化
我自己把AI的發展階段,以純商業角度分成三個階段。AI 1.0是AI根本還不太能用、頂多是個隱形配角的時代。這個時候AI還沒創造出什麼驚人的應用和商業價值,一切都還在迷霧當中,多數人甚至不知道什麼是AI。1.0是一段漫長的時代,因為AI早在1950年代就被提出,開始發展。
AI 2.0是ChatGPT橫空出世、生成式AI快速落地的時代,大約持續到2025年結束。這段期間AI進入爆發成長期,每個人都聽過AI,使用率快速提升,大型語言模型學會從海量資料中「生成」大量文字、圖片和影片。AI 2.0的商業時期非常短暫,只有三年;雖然已經在全世界開啟革命,但這段期間AI還是一個被動配合人類的軟體程式。
至於我們現在身處的是AI代理當道、而且會自我進化的AI 3.0時代。AI現在可以主動替你行動、判斷、執行任務,甚至在沒有人類介入的情況下,跟自己對話、辯證、合成新知識。它若覺得某段程式碼沒寫好,就自行改寫,改壞了再重來一次,活生生就像是一個會幫自己做器官移植的有機體。
2024年我寫第一本書《AI世界的底層邏輯與生存法則》的時候,「擴展定律」(Scaling Law)還是業界和學術界最被信奉的教條,背後的想法很簡單:餵給AI更多資料、投入更多算力訓練,AI就會更聰明。但到了2024年底,這條路徑開始遇到瓶頸:全世界的高品質訓練資料已經被搜刮過好幾輪,嚴重短缺;算力的成長也追不上需求,老黃甚至說全世界的算力還差100倍。光靠「餵更多資料」,已經無法讓模型更聰明了。
就在擴展定律看似走到盡頭時,自我進化的大門慢慢打開了。Google DeepMind提出了「嵌套學習」(Nested Learning),試圖模擬人腦的層層抽象結構,讓AI能在不必每次從頭訓練的情況下,持續學習新事物。其他大廠也都在積極解決AI的記憶問題,讓模型真正「記住」與使用者的互動脈絡,避免每次對話都失憶;2026年,甚至連飾演「惡靈古堡」女主角的蜜拉.喬娃維琪(Milla Jovovich)都看不下去,自己動手開發開源AI記憶工具MemPalace。
這些進展意味著AI的進化速度沒有放慢,反而還在加速。生成式AI問世之初,Google、OpenAI、Anthropic等巨頭一、兩個月才發布一次新模型;現在則是以每週、甚至每天的速度在迭代。Anthropic執行長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在2026年的多次訪談裡更直接指出,目前所有前沿模型公司在拚的,是誰可以先「成功把軟體開發完全閉環」:讓AI進入完全自我訓練的狀態,人類不再需要插手。一旦AI跨進這個階段,模型自己就會變得愈來愈聰明,達到我們目前無法想像的智慧高度。
相較之下,人類是碳基生物,腦部結構不太會改變,適應社會變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機器的迭代速度。這便是AI 3.0時代最讓人焦慮的現實。
小標:焦慮無法解決問題,先看懂AI如何改變日常
既然我們無法阻止AI進化,就必須看懂它將如何改變人類的日常。AI 3.0的第一個具體衝擊,是能「外服內用」的AI代理在2026年全面落地,一邊帶來「零點擊時代」,一邊創造了全新的「人機協作」模式。
當AI代理搭配「模型上下文協定」(Model Context Protocol, MCP)、「A2A通訊協定」(Agent2Agent)等,開始替使用者完成搜尋產品、比價、下單的一條龍動作,傳統網站靠「流量」和「點擊」維生的商業模式就面臨瓦解。使用者再也不需要打開任何網頁、滑過任何廣告,因為AI代理在對話框裡就把一切搞定了。當你的品牌不被AI提起、推薦,就等於在網路上消失。
除了外服,AI代理也可以「內用」。2026年初紅遍全球、由奧地利開發者彼得.斯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釋出的開源代理框架OpenClaw(暱稱「龍蝦」),就是最具代表性的案例。OpenClaw自己是一層「代理外殼」(Agentic Harness),沒有內建模型,使用者把它裝在自己的電腦上,再接上Claude、ChatGPT、DeepSeek等任一大型語言模型當大腦,OpenClaw就會替你打開信箱回信、上網訂行程、自動進行日常工作流程,甚至串接WhatsApp、LINE、Telegram等通訊軟體,代理你跟他人對話。它在中國大陸紅到百度、騰訊、字節跳動都推出自家「克隆」(Clone)版本,光是2026年3月,北京就辦了好幾場「裝龍蝦」的線下活動,現場排隊上千人。
同時間,Anthropic推出Claude Cowork,把代理能力擴展到一般白領的桌面環境,可以直接操控電腦、整合行事曆和各種應用程式;OpenAI的ChatGPT Codex則在雲端進化,讓開發者把整個軟體專案託付給AI自主執行。
但代理時代帶來的不只是生產力解放。同一份「能自己寫程式、自己執行」的能力,反過來也成了人類社會新的攻擊面。2026年4月,Anthropic公開AI資安防禦計畫Mythos Preview與Project Glasswing;5月,OpenAI端出Daybreak,正式宣告了AI資安成為一個全新的競技場:能夠主動發現程式漏洞的模型,正在改寫整個網路世界的防禦邏輯,這部分我會在第四部詳細說明。
當AI從「給你答案」升級成「替你辦事」的時候,企業的運作邏輯也跟著從「加人做事」變成「先加AI、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加人」。這場白領的工作革命,已經正式無聲地展開。
小標:AI催生K型社會,「兩極化」加速撕裂世界
所有技術革命都有贏家和輸家,但AI這一次拉出的距離,可能是人類史上最大的一次。我用「兩極化」來概括這個現象。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後,眾家經濟學家在爭論疫後復甦的經濟型態會是V型(快速反彈)、U型(緩慢回升),還是L型(長期停滯),但維吉尼亞州威廉與瑪麗學院(College of William & Mary)經濟學教授彼得.愛華特(Peter Atwater)在社群媒體上推廣了「K」這個字母。
想像一下,K左邊的交叉點是危機發生的時刻,往右上延伸的那條線代表高收入族群,疫情期間照樣在家上班,疫情後股票資產持續翻倍;往右下墜落的那條線代表低收入族群,餐廳、娛樂、旅遊業大量裁員,生活愈來愈艱難。兩條線愈走愈遠,中間那片曾經安穩的地帶迅速被掏空。

書名:智慧通膨下的新商機
作者:程世嘉、蕭玉品/採訪整理
擁有史丹佛大學電腦科學碩士學位,具備20年的AI研究與實務經驗。曾任Google 矽谷總部軟體工程師,是最早將AI導入Google搜尋引擎的工程師之一,並參與打造了廣受歡迎的Google Transit。在離開Google前,負責Android作業系統的多媒體框架,更是台灣首位登上全球Google I/O開發者大會的工程講師。
於2012年共同創立iKala,現擔任集團董事長。iKala以資料分析為核心技術,提供企業「AI導入」與「AI行銷」兩大解決方案。至今已有超過1,000家企業使用其AI導入與資安方案;使用AI行銷技術的品牌與廣告主更突破50,000家,涵蓋《財星》五百大企業。iKala旗下的KOL影響力搜尋引擎,持續追蹤全球逾3億位影響力人士,為地表最大的垂直類搜尋引擎之一。近年來,iKala更引領行銷科技邁向GEO(生成式引擎最佳化)時代,並聯手台灣硬體生態系打造「主權AI」超級商業模式。
2026年榮獲美國艾森豪獎暨辜濂松學人榮譽,2015年榮獲「潘文淵獎」與2023年「遠見青年傑出創業獎」,現任TiEA理事長、凌華科技獨立董事、雷亞遊戲及漸強實驗室董事(曾任AAMA董事及遊戲橘子監察人)。在其領導下,iKala獲選為台灣NEXT BIG國家隊。其暢銷著作《AI世界的底層邏輯與生存法則》在全球發行了5種語言版本。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6/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