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天的斯德哥爾摩+50人類環境會議落幕,不僅提出以人為核心的十大會議結論,更通過首份聯合國層級的汰除化石燃料文件,以及設計超越GDP的國家經濟與企業會計架構;世界企業永續發展協會也提出針對企業永續行動的三大優先議題。永續發展,將要求企業負起更多責任,9月羅馬俱樂部將提出的Earth4ALL將是攸關企業發展的最新命題。
CSR@天下長期關注國內外的永續發展趨勢,時值地球高峰會登場,特別邀請曾參與過去地球高峰會的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理事長趙家緯,擔任「Stockholm+50永續特企」總編輯,從國際的趨勢觀察,給台灣最關鍵的永續指引,讓各界也可以看到這一場目前在台灣幾乎無聲的永續浪潮。
相較於2021年11月格拉斯哥的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6會議歷經多次延長、各國對結論的反對,主席激動落淚等高張力場景。本次涵蓋議題更廣泛的斯德哥爾摩+50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在6月2、3日的大會後,各國官方代表與利害關係人代表在各自強調永續發展願景、現行瓶頸與關鍵政策之下,未見太多的交鋒火花,準時順利落幕。
大會共同主席肯亞環境部長 Keriako Tobiko,與瑞典環境部長 Annika Strandhäll 歸總提出10大會議結論。
- 將人類福祉置於健康地球與人人共享的繁榮的核心,認同健康的地球是和平、凝聚力和繁榮社會的先決條件;藉由整合道德價值觀來恢復我們與自然的關係;並從根本上改變態度、習慣和行為,以支持我們的共同繁榮。
- 承認並落實享有潔淨、健康和永續環境的權利,履行 1972 年《斯德哥爾摩宣言》第一項原則1中闡明的願景,
- 對我們當前經濟體系的運作方式進行全系統變革,為健康的地球做出貢獻,需重新定義和採用衡量社會進步、人類福祉的新方法,建立考慮環境價值的經濟和財政政策;投資基礎設施、制定有效政策並鼓勵全球對話以促進永續消費和生產;促進汰除化石燃料,同時根據國情為最貧困和最脆弱的群體提供特定的支持,並認識到需要財政和技術支持以實現公正轉型。
- 加強國家對健康地球現有承諾的落實,可藉由通過加強環境立法、預算、規劃過程和體制框架;促進透過數據做為政策基礎的「循證決策」,包括加強學科間和特定議題科學委員會之間的合作,採納來自原住民和傳統知識的洞見與專業知識;擴大環境友善科技的量能、發展、可及性與財務支持。
- 促使公共和私人資金流與環境、氣候和永續發展承諾相符,需藉由通過制定和實施精心設計的政策,調整對環境有害的補貼;重新調整、調動和擴大公共和私人資金流動的可用性,以支持經濟多樣化;採取紓困和振興措施、混合資本來源和降低風險的工具來增加資金流動。
- 加快食品、能源、水、建築和建築、製造和交通等高衝擊行業的全系統轉型,包括採用與執行可促進整體價值鏈導入循環性、資源效率、再生等的生產方法,和基於自然的解決方案政策;輔以能夠提高加強企業透明度和問責制的架構;通過加強創造綠色就業機會和中小企業與微型企業的能力和技能,支持受影響的青年、勞工和當地社區,促進公正轉型;通過促進可提供健康飲食和最大限度減少食物浪費的再生農業和漁法,包括對海洋經濟的投資,改變糧食系統。
- 重建信任關係,加強合作和團結,承認已發展國家領導能力在促進永續轉型方面的重要性;支持基礎建設和技術移轉,促進發展中國家在符合其國情下,努力執行已通過的國際環境協議,兌現每年為發展中國家籌集 1,000 億美元氣候資金的承諾;並使包括青年、婦女、農村社區、原住民、宗教間團體和地方社區在內的所有相關利害相關人,能夠有意義地參與國家和國際層面的政策制定和實施。
- 加強和重振多邊體系,確保建立一個有效的、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體系,支持各國履行其國家和全球承諾,以確保多邊主義的公平和有效;加強環境法治,包括促進聯合國系統內和多邊環境協定之間的趨同和協同作用;根據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50週年(UNEP@50)政治宣言強化該組織。
- 認識到代際責任是合理決策的基石,可藉由參採斯德哥爾摩+50全球青年專案小組政策文件,強調培養年輕人與金融機構議和能力的重要性,認識青年在環境行動中的關鍵作用,強調在促進青年有意義的參與方面取得了進展,並呼籲多邊環境基金將與青年參與度有關的數據納入資助機制中,進一步採取措施確保青年為核心的組織所發起環境行動可易於獲得資助。
- 推進斯德哥爾摩+50 的成果,通過加強和活化正在進行的國際進程,包括生物多樣性保育全球架構、保護領海以外海洋生物多樣性的實施協議以及訂定新的塑膠公約;參與2022年聯合國海洋大會、SDGs高階政治論壇、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第27次締約國大會(COP27)、未來峰會等相關會議。
相較於去年底COP26最終討論《格拉斯哥氣候盟約》時,在是否要納入「汰除煤炭」引發了諸多爭議,本次斯德哥爾摩+50的最終結論,則明文指出應「促進汰除化石燃料」(promoting phase out of fossil fuels ),為聯合國層級正式文件首見。
但另一方面,亦彰顯了由於本次會議並未如其他公約締約國大會具有實質國際法效力,且涵蓋面向較廣,故各化石燃料大國與企業並未積極介入遊說,故最終結論較少妥協,可描繪共同的永續轉型願景。然而與前幾次的永續峰會相比,過往峰會均著重於新組織、新國際協議或是類似建構永續發展目標此類治理機制上確切指引,
本次會議則是聚焦於邁向福祉經濟的全系統轉型呼籲,但可否轉換為實際行動,則需仰賴在各類周邊會議中,各方利害關係人提出的倡議可否發揮效力。
如何超越GDP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於開幕致詞強調「GDP不是衡量當前世界富足程度的一種方式。相反的,我們必須轉向循環和再生經濟。」大會決議也提出需「定義和採用新的進步和人類福祉衡量方法」,但並未見明確行動指引。
然在會議期間,組織夥伴高達187個的福祉經濟聯盟(Wellbeing Economy Alliance)所舉辦的週邊會議,強調與威爾斯、紐西蘭、蘇格蘭、芬蘭、冰島與加拿大等已建構超越GDP指標並建立相應治理機制的國家,組成福祉經濟政府夥伴(Wellbeing Economy Governments, WEGo),在未來1~2年間將推動國家經濟會計制度的修正,呼籲各國應仿效威爾斯訂定「未來世代福祉法」,建立可從未來世代福祉視角檢視現行政策的機制。
此外,出版《成長的極限》一書的羅馬俱樂部,則與波茲坦氣候衝擊研究院、斯德哥爾摩韌性中心與挪威商學院共同啟動 Earth4All 計畫,邀請來自各國、個領域約40位專家成立「21世紀轉型經濟委員會」,在18個月期間討論新的經濟觀與具體政策建議。亦同時運用系統動態模型,分析「一切都太遲了」(too little too late)與「飛躍」(Giant Leap)情境。
依據其初步分析,前一個情境,將導致增溫超過2.5°C、加劇社會貧富差距。而若要達到「飛躍」情境,則需聚焦在「能源」與「食物」系統轉型,就藉由「賦權」同時面對「不平等」、「貧窮」等社會問題。而且落實此情境的成本,約為全球GDP的2~4%,並藉由富人稅等政策工具,使全球前10%富有者擁有的資產不能超過全球所得的40%,相當於北歐國家的狀況。
依照該計畫去年度進行的民調,在20大工業國中有74%的民眾希望整體經濟系統的轉型,可邁向以福祉、健康與環境保護為優先,而非經濟成長。
Earth4All 計畫預定將會在9月份發表完整報告,可預期將會加速國際超越GDP的政策推動,有助於前述斯德哥爾摩+50 會議成果的落實。
企業永續行動新議程
過往的永續峰會總會面臨企業與公民團體以及永續科學界之間的龐大鴻溝,本次會議召開之際,永續議題已成企業經營策略中無法忽略的要素。在會議期間,世界企業永續發展協會與斯德哥爾摩環境研究院共同提出「斯德哥爾摩行動議程」(Stockholm Action Agenda),植基於來自34個企業與國際組織代表的討論結果,鑑別出三大優先行動項目:
- 全球企業問責與透明機制(A Global Corporate Accountability and Transparency Mechanism):為克服現行企業氣候承諾因範疇不一,且無進度稽核機制弊病,WBCSD在COP26提出企業自訂貢獻(Corporate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 CDCs)概念。在接下來一年間將持續建構完整機制,預估將於明年COP28時併同國家自訂貢獻的全球同儕檢視、(Global Stocktake)進行之時,一併啟動企業承諾檢視。
- 全球循環度議定書(A Global Circularity Protocol):為加速全球循環經濟的推動,WBCSD將仿效蒙特婁議定書的模式,於2024年的第六次聯合國環境大會上提出白皮書建議,包括如何建立數位產品護照、貿易政策改革、國際標準等有助於提升循環度之行動策略。
- 全球永續行動職能倡議(A Global Sustainability Skills for Action Initiative):為協助各類型的企業均可提升量能因應新興永續議題,將與國際勞工組織、聯合國發展署共同合作,於2023年聯合國未來高峰會上提出倡議詳細規劃,詳載2023~2030間的具體行動項目。
除上述三大優先行動項目外,此議程更鑑別出交通、電子、營建、時尚及紡織、食農、旅行觀光等六大關鍵全球價值鏈,為後續推動重點。

從斯德哥爾摩到台北
如同西班牙副總理在首日致詞時強調的「五十年前的挑戰,已是當前的危機,我們需要行動、行動、行動。」台灣雖未如2002年約堡峰會或是2012年Rio+20之時,派出官方與民間代表團參與本次會議,但仍應關注斯德哥爾摩+50會議所揭示的全球新方向,方不至於將台灣永續發展,化約成各類「自願檢視報告」的產出。
台灣各界需理解若要因應氣候、生物多樣性與污染等三重危機,需要立即推動全系統轉型。行政院在3月30日的台灣2050淨零排放路徑及策略中,已提出「能源轉型」、「產業轉型」、「生活轉型」與「社會轉型」等四大策略,從字義上呼應了本次斯德哥爾摩+50會議的結論,但若細部檢驗其實質內涵,尚有諸多落差。更急需關注永續議題的學研、企業與NGO,可參採此次會議期間中的國際範例,產出知識引領行動,把握此機會之窗,確保9年8,800億的淨零預算可發揮最大的永續綜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