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實踐永續發展、符合環境、社會與治理(ESG)各個面向的要求,許多企業制定每年公司獲利百分比捐贈做公司或推進環保,也有不少公司創辦人在退休時捐出大部分的財產做公益。但沒有任何一個創辦人像他一樣,在卸任前就決定捐出整個公司的所有權,設計種種制度確保繼任者仍會實踐公司設計宗旨——為員工好、為顧客好,同時為社會,更要為環境好。全新的公司治理架構,還會有企業跟進嗎?
短短16秒的影片,Patagonia創辦人喬納德用力在橫條本子書寫的筆跡聲清晰可聞,他寫下:「現在,地球是我們唯一的股東。(Earth is now our only shareholder.)」這是喬納德9月14日宣布把公司全部捐給地球後釋出的簡短說明,連結到官方網站的喬納德公開信。這個舉動,引起了各國媒體、關注永續發展、影響力投資與企業ESG相關人士的關注。
創業半世紀,84歲的美國知名運動品牌Patagonia創辦人喬納德(Yvon Chouinard)宣佈散盡家財,捐出市值30億美元(約946億台幣)的公司。
他說:「我們要讓地球成為我們唯一的股東。」在公開信的一開始,喬納德指出,「如果我們對一個繁榮的地球有任何希望——更不用說商業了——這需要我們所有人用盡所有的資源,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強調,「這是我們可以做的。」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喬納德設計新的公司股權架構,以確保Patagonia的經營者都會堅守這個價值。
為了讓更多人瞭解這個設計,喬納德公開信的下方還做了九個Q&A,其中一個題目是「Patagonia會變成非營利組織嗎?」官網的回答是,「不,我們持續會以營利企業的方式營運,以為地球好、生產對消費者最好產品的B型企業方式營運,持續透過商業影響力讓社會變得更好」。

所有權100%轉讓給目的信託+NPO,打造雙重保險
喬納德將一家人100%的所有權轉讓給兩個機構:「Patagonia目的信託」(Patagonia Purpose Trust)握有2%,非營利組織 Holdfast Collective占98% 。
每一年,在投資公司業務所需後所剩的每一分利潤,都將作為股息配給Holdfast Collective,每年預計可分紅1億美元(約30億台幣),統統挹注草根環保組織,投資致力保護自然和生物多樣性的企業、候選人和社區,一同對抗氣候危機。
他還上了好幾道保險,確保公司永遠守護地球,初心不改。
股票不得出售,100%表決權股交給目的信託
為免來日生變,如「業務再投資」變相為「替高層大幅加薪」,或外來投資人干預施壓,背離初衷,喬納德將100%的表決權股都給了Patagonia目的信託,計畫建立一個能貫徹其意志的「更永久的法律架構」,並由喬納德一家與其親信顧問監督。(註:有點類似「黃金股」的設計,擁有最終決策與人事權)
Patagonia沒有個人受益人,而且股票永遠無法出售,無利可圖,也就不會為利所驅。喬納德還指定了一位獨立的信託保護人,負責監督和執行信託任務。若Holdfast Collective濫權,公司董事會卻不罷免CEO,則Patagonia目的信託有權開鍘。
用Patagonia所賺的財富保護資源
做完這些安排,喬納德說他現在死而無憾:「我並不想成為商人,現在就算我明天就死了,下個50年,公司也會繼續做對的事,無須有我在側。」

喬納德一直是個反骨的人,從一開始改造攀岩用品,到希望改造資本主義,他在公開聲明中說:「從我們開始實驗負責的商業行為至今已過了半個世紀。如果我們對50年後一個欣欣向榮的地球還抱有任何希望的話,這需要我們所有人傾盡手中資源,全力拼搏。」
「我從未想過成為商業領袖,但我正在盡自己的一份力量……與其榨取自然資源轉化為財富,我們要用Patagonia所賺的財富保護資源。」他在新聞稿中說。
一定要這麼極端嗎?
喬納德說,他別無選擇。
公司不上市,不想成為不負責任企業的一員
2020年中,喬納德威脅公司CEO,若他們不想辦法在確保公司價值不變下,投入更多錢打氣候戰,他向上帝發誓,他會去拿《財星》雜誌的億萬富翁名單,一個個打電話看誰要買公司。
為此,公司律師和董事會成員啟動了「查卡布科計畫」( Project Chacabuco,智利北方的釣魚點),研究各種可能性:
最直接的作法就是把公司賣掉,然後全數捐出,此舉固然有錢,卻無法保證公司價值的延續,也無法保障員工的就業。上市絕不可能,因為喬納德認為,「即使是心懷善意的上市公司,也面臨華爾街只會犧牲長期責任,創造短期收益的龐大壓力」。
「我對股市沒有任何敬意,」他告訴《紐約時報》,「你一旦上市,就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權,必須為股東爭取最大利潤,然後你就成了這些不負責企業的一員。」
有其父必有其子,喬納德兩個小孩厭惡當富二代
當然,他們也考慮過乾脆把公司留給兩個孩子,問題是他們都不要。有其父必有其子,喬納德厭惡人家叫他億萬富翁,兩個小孩也厭惡當富二代,甚至覺得「每個億萬富翁都是政策的失敗者」。
這家反骨公司,一如它反骨的創辦人,在業界一向特立獨行。

它創立了「捐1%給地球」商業聯盟,每年捐出1%的營業額給環保組織,迄今捐出1.4 億美元(約44億台幣),吸引了全球60國,超過4800家企業響應。它強調產品最好能用一輩子,衣服壞了送來修理,領先業界推出100%有機棉,有機農業認證,再生紙印型錄,回收塑料做外套,在全年最大的感恩節「黑色購物節」買下整個《紐約時報》的版面,勸告大眾:別買這件夾克。近年更是為了保護公有地與川普正面剛,告他非法削減熊耳國家紀念區和及大階梯—艾斯卡蘭蒂國家保護區。這是美國史上最大的保護區縮減。(延伸閱讀|再掀爭議!川普被控「偷取公有地」)
「這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高峰,你永遠都在爬,卻始終到不了峰頂,旅程便是如此。」喬納德曾如此告訴《紐約時報》記者蓋勒斯(David Gelles)。但在這場旅程,他為地球留下了永恆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