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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曾想尋死的振興公社部長,怎麼帶領廣野町住民在寒冷的土地上種出屬於熱帶的綺麗香蕉?|走過311的福島夢

災後曾想尋死的振興公社部長,怎麼帶領廣野町住民在寒冷的土地上種出屬於熱帶的綺麗香蕉?|走過311的福島夢

本想尋死的受災戶幸森千尋邂逅kirei後,人生觀也改變了。

姚巧梅提供/CSR@天下設計

冬季均溫10℃的廣野町種出有獨特香氣的香蕉,在東北寒冷的土地上種植和收穫熱帶作物,這種挑戰精神,賦予了災難後的住民們希望。

311大地震12年過去了,位於福島縣東部的濱海地區(濱通り)是嚴重災區,也是發生氫爆的福島第一電廠所在。因經濟弱勢而被迫與核電廠比鄰而居的這塊邊陲地,迄今仍有許多住民在逆境中擁抱希望、大膽做夢。他們透過行動,試圖抹拭輻射污染的污名,顛覆負面形象,加入復興的行列

有多久了?當你早晨醒來時,內心沒有帶著希望? 311震災後,福島縣的濱海地區也許是日本最絕望,但也是最憧憬希望的地區。

福島縣雙葉郡廣野町(町,town。小型城市或城市中的一部分地區,是日本最小的自治體) 的住民不及5,000人,卻因為在冬季平均溫度10℃的土地上,栽培出亞熱帶的香蕉而聲名大噪。近兩年,吸引各界人士參訪超過8,000人,住民們長年受創的心靈獲得療癒。

廣野町產的香蕉屬Gros Michelle 品種,取名kirei(綺麗)。這個稱謂從公開徵求的400多個名字中脫穎而出,並已登記為專利。kirei的 原產地是泰國,泰文名Kluai Hom Thong,意指「黃金色的芬芳」。

約800平方公尺的土地上有兩間聚乙烯溫室,年產約1萬支香蕉。圖片來源/姚巧梅提供

蒼夷中看到機會

廣野町原以盛產橘子著名。當綺麗在2019年誕生後,宣傳文字寫道:「朝陽璀璨的水平線上有美麗的橘子山丘。山丘上有香蕉」。和其他濱海地區一樣,臨太平洋的廣野町從高處可眺望到映照在晨曦或夕暮下瑰麗的水平線。

負責栽培生產香蕉的是「廣野町振興公社」,這家公司百分之百由自治體出資。「在東北寒冷的土地上種植和收穫熱帶作物,這種挑戰精神,賦予了住民們希望。」總經理中津弘文在公司的網頁中透露,挑戰不可能任務的動機源自災難。

2011年,距第一電廠30公里的廣野町有300多個家庭受害。住民被迫離家避難,被劃分為「緊急時避難準備區域」,與當時的「計畫性避難區域」(距20公里,一年累計輻射劑量達20毫西弗(註:mSv,輻射劑量單位,SieVert+mm。1毫西弗是千分之ㄧ西弗,目前國際法規標準設定的上限是,一般民眾每年的累積劑量不得超過1毫西弗)、「警戒區域」(20公里以內)皆飽受輻射的威脅。

廣野町振興公社的總務部長幸森千尋是負責導覽的靈魂人物。他也是311受災戶之一,曾想尋死。後來因邂逅kirei,被派遣赴其他縣市學習栽培技術,從此改變了命運。和宮崎駿「神隱少女」女主角千尋同名的這名部長絕對想不到,有一天,他會站在來自香蕉王國的台灣人面前大談香蕉。

「你們看過真正的香蕉樹嗎?」幸森的開場白對來自台灣的訪客可能是大哉問。不過,換成是日本小朋友的話,那反應可熱烈了。參訪過的小朋友們完全不熟悉這個亞熱帶的水果,於是透過實地參訪和想像力用蠟筆反映了出來。

地中熱與黃金色芬芳

香蕉園旁的室內有販賣部和交誼廳。交誼廳後掛滿小朋友的畫作。其中一幅紫色的香蕉花顯得突出。「這個小朋友的觀察力可敏銳的了。你們看,在紫色的香蕉花裡不是有花蕊嗎?這綠身黃頭的花蕊正是小kirei。」在聚乙烯溫室(vinyl house)裡,幸森高指著沈甸甸的紫色香蕉花說道。

「很多人不知道,香蕉花是紫色的。」幸森千尋說道。圖片來源/姚巧梅提供

栽種著香蕉的聚乙烯溫室位於廣野町二沼綜合公園一塊800平方公尺的空地上。溫室裡的景觀有一種熟悉感,葉子張得大大的香蕉樹成排矗立,綠皮香蕉成串的果實累累,抽取地中熱用的灰色熱泵(或稱唧筒、幫浦)鋪在地上,有點像施工中外露的粗大水管。

2月中旬的廣野町春寒料峭,溫度在10℃以下。在溫帶地區栽種亞熱帶水果,首先要突破的是溫度與技術的問題。

在克服低溫的課題方面,廣野町振興公社諮詢了福島縣產業技術綜合研究。從中獲知必須導入地熱​才行​。為了將地中的熱氣由低處往高處輸送,熱泵和設備是必要的器材。暖氣效益產生後,香蕉始得催生。後來,這個合作案成為一項實證,為曾宣告再生能源將於2040年達成100%的福島縣加分不少。

浪漫夢想的背後也需要務實的思考。應用「凍結解凍覺醒法」的栽培技術也是一例。

感性結合理性

「當我們決定展開這個新產業後,就開始蒐集資料。」幸森興致勃勃地說明經緯:「在蒐集資料當中,我們得知岡山縣有個蕉農田中節三,開發了一種重要的技術,名為凍結解凍覺醒法。」

凍結解凍覺醒法是將植物的種籽或成長的細胞塊,凍結在零下60℃的環境下約半年後,再將其解凍。凍結過的種籽不僅耐寒,發芽後更能快速成長。「這讓人聯想歷經冰河期後重新甦醒的廣野町。」幸森微黑的臉露出白齒,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

包括幸森千尋在內,公司裡沒有人知道怎麼種香蕉,所以必須從零開始學習,包括植苗、施肥到挑選機器設備。公司也常邀請專家蒞臨指導。日本除了岡山縣,鹿兒島縣、愛知縣、埼玉縣也產香蕉。

看起來腐朽的香蕉樹根,其實生機盎然。圖片來源/姚巧梅提供

「記得我在研修的地方第一次吃到kirei時,覺得入口順滑,特別有香氣。」當時常被派到各地研習,幸森對kirei一見鍾情。kirei在2018年9月開始栽培,1年後豐收, 目前平均年產1萬支,1支賣300日圓。kirei不負所望,獲得JGAP(Japan Good Agricultural Practice)認證,也獲選為福島縣具有代表性的贈禮。

木瓜、咖啡與羊駝

儘管甜度略嫌不足,但外型細瘦、尖端略突出的kirei,因含較多的乙酸異戊酯而散發出一股香氣。為了開拓營銷,廣野町振興公社找來福島縣立雙葉未來學園高中,共同開發了生食以外的加工食品,像餅乾、甜甜圈、瑪德琳蛋糕、香蕉布丁等,口碑不錯。

信心可以壯膽。 繼kirei以後,利用地熱技術,廣野町振興公社也開始嚐試種植木瓜、咖啡豆了。從幸森千尋提供的型錄上,不經意地發現「羊駝」兩個字。木瓜和咖啡豆尚可理解,但羊駝,是怎麼回事。

原來,廣野町振興公社裡另有羊駝養育中心,目前正和東京大學「同位素綜合中心」合作研發「VHH抗體醫藥」事業。(VHH,重鍊抗體的略稱。Variable domain of Heavy chain of Heavy-chain antibody)。

型錄上記載,羊駝科動物的VHH抗體(動物為保護身體所製造出的、附在細菌、病毒、癌細胞等的免疫蛋白質)因製造成本低、生產能力高、富穩定性,以致利用其特點開發醫藥品備受矚目。

此外,在癌症的放射線治療上亦深具潛力。加工後的VHH抗體可帶動阿伐射線對癌細胞進行攻擊,其優點是射程較短,可以精準地攻擊癌細胞。目前一般的放射線治療多以貝塔射線為主,但因射程較長,容易傷害到正常的組織。

從農作物到醫藥品。以挑戰不可能為名所創造的新產業,透過像廣野町振興公社幸森千尋這種愛鄉者執行。因為有所作為,不僅住民們受到鼓舞、重拾希望,也對吸引其他縣市者移住、落實再生能源政策等有所助益。

看起來,廣野町確實向好的方向挺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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