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術語的縮寫百百種,你肯定聽過ROE(股東權益報酬率)、EBIDTA(稅前息前折舊攤提前利潤),但你聽過ITR嗎?
ITR的全文是Implied Temperature Rise,意即「預計升溫」,只要看這個數字,即可快速了解一家企業或其投資組合將導致本世紀末升溫幾度,是否符合《巴黎協定》的溫控目標,以及該企業的碳排放軌跡能否真的實現其氣候目標,以及評估該公司的減排力度。
大家總愛說「魔鬼藏在細節裡」,ITR就是來抓鬼的,它將複雜、模糊、漂綠的氣候承諾通通打成原型:2100年升溫幾度C。
資產管理公司開始導入ITR
根據彭博報導,貝萊德(Blackrock)、富達(Fidelity)和景順投信(Invesco)等大型資產管理公司已公佈部份基金的ITR評分。
例如,景順投信高收益基金(英國)的ITR是3.7°C,意即該基金的投資組合將在2100年導致地球增溫3.7°C。
2023年5月底,晨星發布了一份以ITR為基礎的低碳轉型評級報告,調查澳洲ASX 300 指數的所有上市企業,發現儘管2050 年淨零排放的承諾滿天飛,但數據說,「沒有一家澳洲上市公司有望實現淨零排放。」
(你需要知道:台灣版的企業升溫調查)
該報告還公佈了增溫超標最嚴重的企業名單:澳洲航空的ITR是6°C,澳洲投資集團「7號控股集團」和房地產網站「REA集團」的ITR都高達6.5°C。

「假如所有的公司都像澳洲航空一樣管理他們的溫室氣體排放,地球將會增溫 6°C。」報告作者艾瑞卡・霍爾(Erica Hall)說。
科學家警告,一旦升溫超過3°C,我們將面臨大規模的動植物滅絕,地球大部份地區將因極端高溫無法居住,上升的海平面會吞噬沿海城市。目前地球已經升溫1.2°C,科學家預測六年內升溫將破1.5°C大關。
(你可能想知道:為什麼阻止升溫目標要從2°C降到1.5°C?)
ITR是怎麼算出來的?
ITR是明晟(MSCI)推出的工具。要理解ITR怎麼算,第一步必須先弄懂什麼是碳預算(carbon budget)。
全球碳預算就像家庭預算,假設我們的目標是2100年全球增溫不超過2°C,那我們最多「可花費」(排放)的溫室氣體總量是多少。一旦透支,將進一步推高地球溫度。同理,一家企業的碳預算,則是在相同的氣候目標前提下,該企業最多可排多少碳。
明晟採用了IPCC的指導方針來估算全球目前剩下多少碳預算。接著,根據個別產業、國家、商業活動及企業營收,進一步推算一家企業應分到多少碳預算。
有了企業碳預算後,第二步是預測支出,也就是預測企業未來的碳排放。
明晟根據企業的排放紀錄、公開減排目標和其他數據來推算其絕對排放軌跡。這涵蓋了所有範疇的排放,包括第三範疇的間接排放。霍爾解釋,因為絕大部分的碳排放都發生在範疇三,依公司的不同,可能佔總排放量的75%到90%不等,不容忽視。
第三步是碳預算減掉預期碳排放,即可得知企業是碳「超支」(overshoot),還是有碳「結餘」(undershoot)。
最後,超支或結餘多少,可用「瞬時氣候對二氧化碳累積排放量的反應」(TCRE)換算成全球平均地表溫度變化,得出ITR,亦即該企業將導致2100年地球升溫幾度。

A公司的碳排放超支,B公司的碳排放低於2°C的碳預算,符合1.5°C的淨零排放路徑。圖片來源/MSCI
在ITR的基礎上,晨星Sustainalytics今年4月推出了「低碳轉型評級」指標(Low Carbon Transition Rating,LCTR),將企業分成五個等級,幫投資人或設有減碳目標的投資機構快速地評估一家企業的淨零排放路徑是否符合《巴黎協定》1.5°C的氣候目標:
ITR在1.5°C或以下,列為「符合」。ITR高於1.5°C的企業,則依超標程度不同,分為列入中度不符(1.5°C - 2°C)、明顯不符(2°C -3°C)、高度不符(3°C -4°C)和嚴重不符(4°C +)。

他們分析了5,800多家上市公司,結果「符合」1.5°C的僅有醫療保健公司諾華(Novartis NVS)一家,87%的企業都破2°C,嚴重不符(增溫4°C以上)的企業近18%。
目前仍有人質疑ITR的正確性和實用性。景順投信的發言人告訴彭博記者,ITR有待更多細緻的研究,不該單看ITR就下結論。英國投資管理公司巴美列捷福(Baillie Gifford)則發聲明警告,因為缺少許多數據,恐導致錯誤或誤導性的揭露。
範疇三的計算仍是最大挑戰
晨星也承認,「儘管有在不斷提昇,多數企業在數據上的質和量,仍不足以正確評估其淨零進度,尤其是涉及供應鏈的範疇三間接排放。」霍爾說。
即便如此,倫敦Fulcrum Asset Management的永續發展主管揚庫・達拉穆斯(Iancu Daramus)卻傾向支持。他認為ITR指標有一大優點,就是它難以被輕易操縱。
「你(基金經理)可以透過出售某些股票來腰斬投資組合的排放,但你卻無法用同樣的方式腰斬ITR。」達拉穆斯解釋。
換句話說,減持投資組合中的高碳排企業股票,可以快速做出減排的樣子,但對現實經濟中的升溫軌跡幾乎沒有影響,因此也無助於降低資產的實體氣候風險。
「如果要調整全球經濟,以符合巴黎協定是困難的,那調整投資組合就不該有捷徑。」達拉穆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