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屆COP沒辦到的，COP28做到了一部分。第一次，在聯合國官方決議文寫下「轉型脫離化石燃料」，雖然未採取「汰除或逐步減少」等原先多數國家預期的措辭，但這個淡化過的文字，點出人類必須展開過渡期、脫離化石燃料（Transition away），待到加時會議的代表仍給予掌聲，期待：告別化石燃料的時代，終將來臨。
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8，於11月30日在全球十大石油生產國之一阿聯（UAE）迎來序幕。這場石轉綠的中場戰役，公佈《巴黎協定》8年來的第一份氣候行動成績單，有哪些重要趨勢、將通過哪些決議？CSR@天下不斷更新戰況 ▶▶COP28完整專題
台灣時間13日下午3時，已延長討論將近一天的COP28，終於拍板定案，決議首次承諾「轉型脫離所有化石燃料（Transition away from all fossil fuels）」。
大會主席賈柏在閉幕時說：「這版本更加強力道且平衡不同陣線、沒有犯下錯誤地，我們終於完成了歷史性的一份決議，有助於加速氣候行動的協議。」不少代表團為此起身鼓掌。
相比去年於埃及舉辦的COP27，曾嘗試推行「逐步減少所有化石燃料」以失敗告終後，COP28 決議提出「轉型脫離所有化石燃料」，比「汰除」措辭更加淡化，但仍顯示出過渡、轉型脫離的意味。既然得展開過渡行動，那可預期的是，下次COP29有機會來談轉型時程。雖然日前聯合國氣候大會剛定案，COP29主辦國依然是石油國——亞塞拜然。
這對主辦國阿聯酋與COP28主席賈柏來說，算是相當漂亮的戰績，在爭議不斷的化石燃料上，提出了讓歐盟、美國認定足夠有力的協議；同時將沙烏地阿拉伯及其他產油國拉進協議內。
歷經開議前賈柏石油企業CEO身份的風風雨雨，他證明了只有油國可以讓油國坐上談判桌，儘管「杜拜協議」的轉型擺脫沒有具體的時間點與減量計畫，但至少沒有讓這一場被視為是「中場戰役」的COP變成「終場」，只能更期待明年在亞塞拜然舉辦的COP29可以有更具企圖心的進展。
雖然最終協議並沒有達成大多國家想要的「汰除或逐步減少」，但這次全新的協議條文確實打開了新的談判空間，前幾屆COP因受制於化石燃料業在過去十多年來支撐著全球經濟發展，決議文一直都沒有提到要放棄石油和天然氣。
兩年前在格拉斯哥COP26結束後，雖然承諾逐步減少煤炭，但事實上化石燃料的生產與消費，在過去兩年不減反增。今年全球盤點看來，全球離升溫1.5℃以下的目標更遠。
這兩週化石燃料這題該如何寫在決議文中，各方談判推拉許久。COP28最後採取的措辭是「轉型脫離」。美國氣候特使凱瑞（John Kerry）稱該協議結果樂觀，雖然多國希望用更明顯的措辭，但該協議已是多方妥協過的結果，已足夠「對全球釋出強而有力的訊息」。
挪威外交部長埃普森（Espen Barth Eide）說：「這題是房間裡的大象，我們終於正面解決化石燃料的問題。」「這是世界第一次就『脫離化石燃料』使用了這麼明確的措辭。」
在歐美各國外交部長一片盛讚中，仍有爭議的是，39個小島國稱最終決議未經他們在場同意、逕行通過。
確實轉型脫離化石燃料的協議，仍少了負債累累的窮國該如何脫離對化石燃料的經濟依賴，這點因此備受抗議批評。
不斷呼籲汰除化石燃料的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Antonio Guterres）顯然並不滿意，他在X發文：「我想對那些反對在COP28 氣候會議明確提及汰除化石燃料的人說： 無論你喜不喜歡，化石燃料的淘汰無可避免，但願它不會來得太晚。」
任職休利特基金會（Hewlett Foundation）、美國氣候談判的老將強納森（Jonathan Pershing）則指出：「這將改變投資者看待投資組合風險的方法。」
對此《彭博》報導也談到，全球轉型脫離化石燃料並不取決於COP期間不同談判集團的「討價還價」，而是取決於會議結束後，投資者、消費者和各國政府如何應對COP決議。
（延伸閱讀：COPs是國際談判和遊說大賽，如何有效推進氣候行動？）
主辦國在氣候外交上取得一勝，石油團體已站不住腳
雖然主辦國阿聯酋在大會前，曾爆出秘密協議在COP期間賣油的醜聞。但是，COP主席賈柏最後藉著新決議證實，他在氣候外交上取勝，成功發揮主席的協調力，讓賣油國和敦促轉型的歐美國家談出「轉型脫離化石燃料」的共識。
當然賈柏在會議期間利用主席身份，帶進更多油氣業者參與，讓化石燃料說客數創COP史上最高、破2500人。去年埃及COP27有600多名化石燃料說客出現，就被批為化石燃料遊說樂園，今年說客人數成長翻4倍，讓氣候運動者罵聲不斷。
COP期間，賈柏算是對此有些補償貢獻，提出與50家石油公司的協議，促使石油公司減少營運排放量（但不包含生產油氣產生的碳排），促使石油公司承諾在本世紀末前，達成近零排放甲烷。然而，該憲章被抨擊隻字未提減產，2050年淨零僅涵蓋了運營，排除了石化業95%的碳排來源：「燃燒」（範疇三）。所以，有人說埃克森美孚和沙烏地阿拉伯才簽的下去。
《彭博》會議間曾詢問沙烏地阿拉伯能源部長，是否願意在決議中看見「逐步減少化石燃料」的內容。當時他回答「絕對不想」，還曾寫信給石油輸出國（OPEC）的會員國，要求他們遊說反對任何針對化石燃料的討論。
雖然最後針對化石燃料的協議淡化了措辭，採用「轉型脫離」，但也反映出石油利益集團的擔憂，告終石油的時代轉型將啟。而他們過於孤立的立場已站不住腳，不得不放棄抵抗。
COP28：全球能源系統低碳轉型、刻不容緩
今年在杜拜的決議，仍是全球能源系統必須低碳轉型的重要指標。包含決議文提到：2030年前，再生能源成長2倍、能源效率提高1倍。以及最先在第一天通過的「損失損害基金」正式啟動，兩週內累積富國捐贈將近8億美元。
台灣由環境部長薛富盛代表接受美國之音（VOA）採訪，也提及雖然台灣目前未被納入公約對話之中，但「台灣願意對氣候損失與損害做出貢獻」。據中央社報導，目前台灣已提供氣候融資，包含提供友邦馬紹爾群島100萬美元、用於氣候調適；今年8月夏威夷遭野火衝擊時，台灣也捐出50萬美元協助災後重建。
對此，薛富盛說：「如果台灣能被納入公約對話，相信可以做出更大貢獻。」
其他重點的最終協議條文如下：
- 2030年前，全球再生能源成長2倍、能源效率提高1倍；
- 加速逐步淘汰未減排煤炭；
- 在2050年前後利用零碳和低碳燃料，加速全球能源系統邁向淨零排放；
- 以公正、有序和公平的方式助能源系統轉型脫離化石燃料，加速2030年前的行動，以在2050年前實現科學的淨零排放；
- 加速零排放或低排放技術，包含再生能源、核能、低碳氫能生產、碳減排及除碳科技，如碳捕捉、再利用及碳封存，特別是難減排的產業。
- 在2030年前，加速並大量減少CO2以外的溫室氣體排放，特別是甲烷排放量。
- 透過一系列方式加速道路交通的減排，如發展基礎建設、儘速部署零排放和低排放運具。
- 盡速逐步取消未因應能源貧窮或公正轉型的低效率化石燃料補貼。
- 認可轉型燃料可在能源轉型和確保能源安全上扮演重要角色。
- 認可降低風光、儲能等減碳科技成本和取得門檻的必要性。
當中最明確的是2030年前，全球再生能源成長為2倍、能源效率提高1倍，其餘的，有的缺乏明確目標，如甲烷減排；有的時間表訂的太遠，直接訂在終點線2050年，期間缺乏中程目標和檢視機會；有的連時間表都沒訂，如逐步淘汰未減排煤炭和取消「低效率」的化石燃料補貼。其中，「未減排」、「低效率」缺乏明確、統一的定義，恐拖慢脫離化石燃料的進程。
有些文字在決議時「消失」。原本草案中的2025年碳達峰，在中國反對下被刪，儘管中國目前的政策有望在2025年碳達峰。逐步減少煤電，從「快速」被改成更曖昧模糊的「加速」；「限制新建和未減排煤炭發電」則被完全刪除。
此外，在自願性碳市場受醜聞重創，市場信心跌至谷底的這一年，眾所矚目的碳交易市場談判在COP28全面破裂：關於全球碳市場的6.4條、雙邊交易6.2條，全部無法達成協議，只好明年再議。
但碳市場政策專家伊薩·穆德（Isa Mulder）接受《衛報》訪談時說：「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結果』總比一個錯誤的決策好。鑑於自願性碳市場屢次失敗，我們迫切需要6.4條來提高標準。」
【參考資料】
- Countries reach ‘historic’ COP28 deal to transition from fossil fuels
- COP28 Ends With Deal on Transition Away From Fossil Fuels
- Nations strike deal at COP28 to transition away from fossil fue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