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愈高,看得愈遠」作為台灣首位空拍攝影師的陳敏明老師這樣說著。當阿姆斯壯飛上月球回首地球,才看見我們這顆星球的真實樣貌,也給了人類前所未有的宏觀思考。
「為淡水河做一件事」四年倡議全新啟動:聽見為淡水河做事的每一份力量。《天下雜誌》Podcast 流域聲臨說一條淡水河的故事,我們將沿著淡水河下游至上游,與不同的專家與策展人一起聽見人與水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從環保、生態等議題,從不同角度理解淡水河的多元流域風貌。
人類生活在陸地上,我們用自己的生活視角看世界,能觸及的就是日常所見所聞。而空拍這條路,正是讓陳敏明老師與台灣民眾有機會打開大尺度的思維,觀看我們這塊土地的真實樣貌,透過高空觀看,你會意外發現不一樣的水域世界,這一集,要帶大家從高空俯瞰「台北盆地的血脈——淡水河」。
▌主持人:未來事業部總監暨CSR頻道總編輯 黃昭勇
▌來賓:空拍攝影師 陳敏明
製作團隊:天下實驗室
陳敏明:教官,我們今天的目標區是塔克金溪的上游,是大霸尖山附近的一個小山頭,請教官依現在的11點鐘方向前進。我已經看到雪山了,在雪山的稍左邊就是我們的目標區,請教官在經過比較突出的叫做大霸尖山的上空,微微地向右轉,謝謝教官,這樣我才可以拍得到我想要拍的布秀蘭山,左邊是品田山也有看到了,謝謝教官。
黃昭勇:各位聽天下的朋友大家好,歡迎大家再度來到流域聲臨。我是今天的節目主持人CSR@天下的總編輯黃昭勇。你可以想象從不同的角度看見淡水河,那你有看過從2000多公尺甚至更高的空中俯視淡水河,它會是長什麼樣子嗎?我們今天非常難得,邀請到台灣第一位空拍攝影師陳敏明、陳老師,陳老師在空拍界享有盛名,也做了非常多台灣各個地理的記錄。陳老師也是我們 CSR@天下流域聲臨製播小組裡面成員的老師,他教了非常多的人,帶領大家進入空拍的領域。
接下來我們就請陳老師先跟大家打聲招呼。
陳敏明:謝謝主持人,天下的聽眾朋友大家好,我是陳敏明。非常高興今天能夠在這裡跟大家分享我過去從天空看淡水河、看台灣土地的經驗。

黃昭勇:是,為什麼今天一定要邀請陳老師來跟我們談一下淡水河,其實是我在做淡水河流域相關報導的時候,也有注意到,就是淡水河流域的源頭到底應該是在哪裡?陳老師透過他的空拍,他看到了什麼?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一般人知道的淡水河的源頭在哪一座山?跟您自己透過實際的空拍的視角看到的又有什麼不一樣?
陳敏明:是的,人家都說千言萬語比不上一張好照片,我在拍照片的時候,我就在想說我的照片裡面有那麼多的千言萬語,以前的人跟我講的台灣土地故事跟我拍到有沒有完全一樣,就像我們在其他領域常常發現事後與前人講的不一樣,淡水河流域的種種段落我越拍越高,有一天來到接近它的源流區的時候,我瞄了一下整個周遭環境,當然我拍了下來,回去再仔細看,然後也看了一下不同的網絡說明,我發現說明跟我拍到的現象有一點落差,而且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說,我們如果在談新聞寫作,會注意有「who, how,what」,是很有趣的事情,但是一定是要真的,如果有過錯,我們就要勇於提證據出來,我就發現網路上講淡水河最遠流在品田山下,我一看我的圖片發現不對,品田山後面還有好幾個山頭,我再看一下基礎資料,它叫布秀蘭山,又比品田山更南一點,很明顯的,品田山比較凸出來,可是它不是最遠的,所以我就提出質疑。
一張照片勝讀萬卷書,我就跟談生態朋友聊這樣的事情,也把照片給生態專家的朋友看,他就說:「對,你講的才對。」所以他就給那些常常在寫這些資訊的人說,其實陳敏明看到的跟你們是不一樣的。
黃昭勇:其實陳老師講的非常的有趣,淡水河的源頭它在幾千公尺的高空上,叫做塔克金溪。
其實很多人都有看過,塔克金溪再往下當然就是整個大漢溪在進入新北市之前,是由南往北流,所以如果從陳老師您看到的布秀蘭山比品田山在塔克金溪上還要再更南邊的話,理論上應該是布秀蘭山,才更有可能是整個淡水河的起源。
陳敏明:對布秀蘭山。雖然不是頂大,但是它像一個太師椅坐在那裡,從它那裡出來第一滴水。當然品田山也有流下來,可是不是第一滴。
台灣的河流其實大部分的人大概都認識中下游,因為上游都是森林茂密,沒有路徑,所以除了少數的原住民獵人以外,大部分人只能從地圖上看到它,那麼Google也可以看,可是因為它是絕對垂直角,你很難去感受它的前後關係、左右關係,只知道它的相對位置。
空照的話,因為我們是斜視,我可以看到遠方的雪山,其實我看到布秀蘭山的時候,我的眼角末端是雪山,台灣第二高峰,更能夠感受到河流回溯、遠端的概念,所以從照片上一看,我就發現應該是它,那麼塔克金溪到了最末端,就是一個山壁的斜坡,幾乎已經看不到水了,看得到水的是下面,然後它會聚涓滴成流,再下去就會到泰岡溪,就是有名的司馬庫斯了,是司馬庫斯的三腳架,那一段稱之為泰岡,它有好幾個名稱。
然後再到更下面的叫玉峰溪,玉峰溪再往北向右轉才進入現在的大漢溪,所以它不同深段有不同名稱,大概就像我們在切肉時說這個是「里肌」,這個是「三層」。
黃昭勇:所以從你的觀察裡面,其實我們淡水河流域的源頭,它還流經了司馬庫斯,這真是一個難以想象的事情,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一樣都是在空中做攝影或者是觀察。您剛才有提到像 Google呈現的,它可能是來自垂直的視角,也就是有可能是在外太空得到的一些相關數據或資料,從您坐直升機是有一點點斜的視角,所以會看到比較恢宏的部分,而且更貼近地面。
那跟我們現在很多一般民眾或者是很多同學習慣玩空拍機,到底這幾個不一樣的工具人去操作它、去參與它,帶給大家什麼不一樣的感受?
陳敏明:有一句話常常講「高度越高,你的解讀就越不一樣」,所以阿姆斯壯去月球的路上回頭拍了一張地球,我們恍然大悟,因為距離實在很高,幾十萬公里。
那麼我們在地面上從0公尺開始,很多朋友會在高樓大廈的頂樓往下看,還是去101,400公尺往下望,遙控飛機多半其實被限制在60米,特殊任務可以稍高,原則上不可以高過150公尺,因為150公尺之後就是飛機的最低線。
黃昭勇:飛機起落的最低線。
陳敏明:對,巡航的最低線。所以它會擦碰,這是非常危險,所以通常就被隔開了。
可是飛得越高看得越遠,其實對大部分的遙控飛機來講,就沒有辦法飛得更高,可是台灣最高山有3952米,如果我們遙控飛機只能飛到60米或者130米,顯然跟我們的土地的終端落差還很遠,這一段也許就必須用直升機或者任何的飛航機來彌補。
所以如果回頭去看,台灣航空攝影的應用裡面,其實有一大段是150公尺以上的,就像農林航測所,他們有兩部測量用的飛機,他們的飛機就是為了看看我們土地上面的所有的植被跟農產品的生產狀況,需要大量的精密數據,就是用高過150公尺以上,事實上我知道他們都在一兩千米的高空做精密的拍照,所以視野會不一樣。
那我在飛機上是斜角拍,我會看得到水平線甚至看得到雲層線,但是Google各位看不到雲層線,因為它是垂直的,所以視野就不一樣,只要視野不一樣,你就可以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黃昭勇:是,老師為什麼會開始踏進空拍的領域,在過去的這麼多年來,您比較常去拍的跟淡水河流域有什麼樣的關聯嗎?
陳敏明:其實我曾經幫很多國家風景區拍過專案,台灣在1980年代開始有所謂國家公園的編制出現,它是由中央直接管轄地方的海岸線,在拍這些地方的時候,我就發現海岸線的整個區域是60公里,你只能站在山壁上拍的非常有限,所以就燃起這個「不用空照拍,根本沒有辦法把它的地形、地物拍的很清楚」的衝動。
另外我在日本念書的時候,其實我看遍全世界的空照,因為東京畢竟是一個文化中心,我又是念攝影系,我的學長,台灣話講senpai,還有更多全世界的空中攝影家,他們的作品經常出現在東京的展覽,還有書籍,所以我老早把世界看遍了,所以回台灣之後我就有一個衝動,我要學著他們從空中往下看,因為空中往下看你可以看到更寬廣的土地,還有很多人煙罕至的地方,可是那個地方可能非常偉大。
黃昭勇:是,我不曉得老師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在台灣執行空拍任務的時候,那個時候是從哪裡開始起飛,然後往哪裡走一圈再回來?
陳敏明:其實很有趣,人的第一次通常都是非常忐忑不安,也是帶著好奇,其實也帶著心虛飛出去,我第一次是朋友在苗栗說要拍一個高爾夫球場,朋友是拍攝影棚的專家,可是拍空拍他也是零經驗,他就很怕,因為直升機很貴,從台中飛過來苗栗給我們用,那他就邀我去幫他一起拍,因為我看過很多空照的作品,我也知道最起碼的操作你要注意什麼,比如說高快門、無窮遠距離要注意,因為在空中看的距離一定都比在平常地面上遠很多或是遠焦點的概念。
還有土地的周邊環境,你要在出發之前先看清楚,我們看很多影片,美國的轟炸機要去轟炸敵人,他們都會先派偵察機去拍完照,聽說現在很多美國的資料已經流到台灣了,他們在日據時代轟炸台灣的時候,都先拍了空照,現在空照被引回來台灣。
所以你要瞭解地面上的東西,其實還是要從空中,美軍在二次大戰就做了很多這樣的動作,我們今天想認識土地非俯瞰不可。
黃昭勇:所以老師除了從台中出發的直升機應該也是有從北部、台北出發的。
陳敏明:最重要的飛機大概會都集中在台北,那台中因為是第二大機場,台中的跑道就是亞洲最大的(清泉崗),不過早期在水湳機場倒不是最大,現在清泉崗是。
因為它以前是軍用的,那高雄事實上每一個機場我都有飛機起降的經驗,不過台北、台中還是最大的起飛地。
黃昭勇:所以意思是說並不是每一趟都是坐直升機嗎?
陳敏明:對,還有一種飛機是雙引擎的小飛機,像以前飛蘭嶼綠島,有雙引擎的小飛機,其實它的航程會更遠、飛更高,但是它會有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它不能滯空。
用這樣飛機拍照,我們會在一個定點上面盤旋,角度由當時我們的躍度而定,直升機的好處是可以滯空。
但是滯空的另一個缺點對我來講就是「荷包」,很耗油、耗時間、耗金錢,所以我們在飛機上作業其實是蠻緊張的,我知道那個錢就像倒新台幣這樣,它一秒鐘都不會停。

黃昭勇:所以老師剛才有提到要執行空拍任務之前,一定會就當地的地形做非常的瞭解,然後上去之後,回來又可以做印證。在你的這一個經驗裡面,假設說從台北出發,應該蠻長會經過淡水河流域,你看到的淡水河流域跟你從地圖上或者說你從資料上看到的淡水河流域,到你自己去印證,你覺得有什麼是讓你印象最深刻,除了剛才提到的淡水河的源頭,其實並不是我們現在大部分看到的品田山之外,還有什麼是讓你覺得印象很深刻的?
陳敏明:但這個很有趣的就是它上游可能涓涓細流,到了中游開始看到它有白色的沫就是翻滾,到了下游以後,因為有聚落、有工廠,那些波濤大概就沒有,剩下就是兩岸的產業或者居民給它的一些顏色變化,其實到了中下游以後,開始有一些工業的污染會進來,工業污染不一定每一個都有毒,但是它馬上顏色就變。
所以我每一次拍完回來再審視那些照片,就發現人口密集區顏色的變化較多,有些好像是被人家丟了一塊顏料上去。還有漲退潮之間也很有趣,因為漲潮的時候海水灌進來,等於是海水拌著顏色會變得比較淡一點,但是如果退潮的時候流出去的就比較濃,我就曾經在淡水河口看過,河口有兩個顏色,因為那時候應該是退潮,所以很多城市污染,隨著水出去的顏色比較濃,有點藍色帶黑,然後外海開始要進來的,反而比較多泥土色,兩個顏色就在河口非常明顯。
我看到只要有造型有顏色,我一定會去端詳它,所以一條淡水河從它源流區到下游,中間不同的深段其實有完全不同的顏色。
黃昭勇:聽起來有點像是我們常常在九份這邊看到所謂陰陽海的感覺。那你看了這麼多淡水河的顏色,你覺得或者說哪一個河段哪一個高度的顏色是最吸引你的嗎?
陳敏明:當然有很多河川專家也講過,台灣的河川是三段,下游中段上段,只要到中段以後,河水看起來就很乾淨,因為它聚落少,而且有山林的保護。
一個台大的森林系老師曾經說過,一顆成才的樹木可以吸住兩噸的水,那麼乾季慢慢把它放出來,所以即使乾季,台灣的河川還是有水,就是森林放出來的水其實都非常乾淨,白色跟藍色。
到了比較斜坡、大角度,你會發現白色,因為很多瀑布是白色的,所以在綠色森林裡面突然間有白帶下來,那個畫面其實就跟國畫一樣,
黃昭勇:所以我們常講說青山綠水其實並不是這麼簡單,還有非常多的顏色。聽說您在大甲溪還有看過,水好像從空中的霧裡面穿出來是吧?
陳敏明:對,因為以前讀過詩句說黃河之水天上來,有一次我的任務是要去拍大甲溪的上游,其實是包含雪山,因為雪山是大甲溪上游上面的台灣第二高山,我一開始飛機在台中盆地上面先盤到一定高度,我們再飛進去,因為飛行員不希望是斜角飛,慢慢盤旋高了再平行飛比較安全,飛到一個高度的時候,開始有一點薄霧層。
我從薄霧層裡面竟然看到一條水,從薄霧裡面往下流,而且是彎來彎去,這樣的場面其實對我來講是非常訝異的。竟然是水從霧裡面慢慢地流出來,我的目標其實是要進裡面去拍,可是拍照的習慣一看覺得有驚艷,我立刻按快門。那個畫面不是我原來工作中需要的畫面,純粹是看到覺得很吸引我,就把它拍下來了。
黃昭勇:老師我知道您在執行空拍的作業非常多年,不知道就是你自己在看這個照片整理的過程,或者是你實際的經驗,你覺得淡水河流域,譬如說30年前40年前跟現在從空拍上面來看,有些什麼樣的變化比較讓你印象深刻的嗎?
陳敏明:其實最大的變化還是都在下游,因為河流的兩岸有更多的產業聚落,所以中上游、原始山林基本上動的很少,只有極少數是有做類似防災難的、防土石流、邊坡的那種工程。
在整個山林裡來講比例不高,但是中下游以後就很精彩,有時候就多出一條橋,所以淡水河系在大台北盆地的橋是不斷地在增加中,尤其台北到新北板橋方向、中永和,那個橋就是30年來變了很多,所以有時候我還複習一下哪一條是什麼橋,因為它增加了,然後顏色也增加了,造型也增加了,比如說有一年我看到有一條橋竟然在河岸上是S型前進的。
黃昭勇:蜿蜒的這樣。
陳敏明:對,不是兩個直線、2點直線最近的,而是採用S型前進的,原來那個是松山彩虹橋。它是台灣第一條腳踏車用的橋,那麼現在的景觀設計理念已經知道直線不夠美的,s比較漂亮,所以他們故意把那一條橋做成S型,我在空中就很明顯了,人家都指著你是S型的,所以我們在空中很容易碰到這些東西,這個是中下游最明顯的一個轉變。
還有以前所有的大橋都是土紅色的,後來開始有其他顏色。
黃昭勇:有紫色的。
陳敏明:對,就像八里那裡有一條紫色的對不對?
然後也有人漆比較淺白的,立霧溪上面那一條,比較接近天空藍的淡白,不過當然紅色還是佔據最多,不過它有在轉變,這是一個有趣的轉變,雖然大環境的地形沒有變,可是某一些你目擊的目標是有在變動的。
黃昭勇:所以感覺上像是一張畫布,不斷地被添加了顏色上去,那從你自己的美學觀點,你覺得這個改變到底是變漂亮還是變醜了?
陳敏明:因為我看的角度其實很遠,如果萬綠叢中一點紅我是不介意的,但是如果對近距離的人來講,太多的紅老是出現在迎面而來,就有人提出一個觀點說每一座橋都是紅色的也很好,我自私的觀點來講,我希望每一座橋顏色不一樣,因為我這樣到目標區我的判斷比較容易。
黃昭勇:是。
陳敏明:看那個顏色我就知道我到哪裡了,如果都紅色,我還得仔細看看他們的位置差異,差一秒我的成本就很高。
黃昭勇:那老師有沒有過那種經驗,就是你在空拍之後看到某一個淡水河流域的某一個地方,你覺得實在是太陌生了,或者是太特別了,回到地面上之後,特別跑到現場再去看一次。
陳敏明:很想到現場,但是去現場可能是一個非常大的工程。比如說我在北大武山的東面山壁看到一個垂直瀑布,從來沒有人談過那一件事。
黃昭勇:所以是在屏東。
陳敏明:對。我到現在還沒有忘掉,可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去。那麼淡水河裡面很多小瀑,那裡都是屬於比較偏鄉,並沒有每一個地方的瀑布都被人家提起。
那些地方我偶爾如果經過我會再看一眼,原來我在天上看到的就是這一塊。甚至我常常發現河階平台,我們一般比較沒有注意,可在空中很容易看到,河階平台是名不見經傳,我會去查地圖,原來在大漢溪有一個叫蘇樂的河階平台,我就知道有一個小聚落。

黃昭勇:我們知道淡水河的夕照其實非常有名,我是不知道說老師從空中會看到夕照的什麼樣子嗎?那您自己的人生的經驗,淡水碼頭的夕陽對你來講有沒有一些什麼特別的含義?
陳敏明:因為我曾經在淡江大學教過幾年的攝影課,淡水河也是台北本地很多人常去的一個旅遊景點,那麼它的河口是全台灣所有的溪河最大,沒有一條溪河的河口像淡水河那麼大,它河口的水域可以形成大概1~2公里之間。
黃昭勇:你說河的面寬。
陳敏明:對河口,所以很多船是可以到海上再經由河進來,而且進到滿內陸,比如說大稻埕,所以因為很寬,我們在地面上看日出之後,我就想說那麼大的水域面積,如果從天空看,因為飛得越高,看得越遠、看得越廣,飛高那面就會變大,因為是接近垂直角,所以有一次要拍淡水河夕照的空照,其實是有一點壓力的形成,因為民航局規定直升機必須在日落以前停到地面上,你想拍夕照當然是最後一分鐘,可是那是不可能,你要預留直升機飛回來。
黃昭勇:回航的時間。
陳敏明:算好那一天,比如說是6:45落日,我們大概6點多一點就起飛了,也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慢,然後飛出去以後先在台北盆地繞一下看位置,慢慢逼近,一邊看著時間。還好那一天天氣如我所預測,就是它有慢慢下去,但是還不是下到最低的位置,我就必須回航,
因為剛剛講有壓力,還好我就有拍到,我拍到是整個畫面都是水域金黃色,其實代價不菲,可是我覺得台灣那麼多的河流,談了這麼多的淡水河事情,沒有一個金黃色的淡水河口,自己覺得很不過癮,所以曾經有一個月曆公司,他就用我那個照片是放在1月,因為1月快要過年了,大家都希望家裡有黃金,很有趣的是我的一張照片變得很多人的美夢。
黃昭勇:老師最後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因為我們一般人當然不太有機會可以到空中去俯視淡水河,從你的經驗或者是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推薦我們一般人如果想要看他心目中或者是您覺得最美的淡水河河段,會建議大家怎麼去觀賞。
陳敏明:其實我飛機通常也是在500米以下飛,因為500米已經很高了,對一般地表來講,當然我也有飛過更高了。我發現淡水河口附近有一個小山頭叫做觀音山,觀音山最高點叫做硬漢嶺。
硬漢嶺其實已經有到600米,而且它又很貼近河口,它比大屯火山系更貼近,所以如果天氣不差,下午3:00你覺得天氣還好,趕快去登硬漢嶺,停車後再走45分鐘就可以到,戴個望遠鏡,你可以看到河口,也是非常大的水域。
如果一定要看黃昏落日,應該是在夏至那一天,或者它的前後,就是6月底,6月22是夏至的前後,稍前或稍後,太陽是在你的西北方向,可能可以看到類似我在直升機上看到了,那成本就很低了,不像我們這樣一秒鐘要30塊錢是好。
黃昭勇:最後一點時間請老師來跟我們分享一下你自己最喜歡在空拍上看到的淡水河流域的哪一個地方嗎?
陳敏明:其實從河口更外面回看,我覺得有一點像在回看歷史,因為人類史跟河都有關係的,還有很多城市的美學都跟河的治理有關。
那麼我們活在淡水河域,台北市、新北市,多半是在河域裡面,我們其實沒有機會突到河口外面回看,這樣回看你可以感覺到歷史感,因為古人來到台灣的時候,他是從河口進來,那跟你在飛機上看到彷彿相近,所以淡水河口兩岸其實是夾山的。
1697年康熙年間,郁永河來台灣,他從南部上來,但是他最後一段要進台北市的時候,他反而是坐船,那麼他坐船從河口進來,他寫了這樣的字,就是兩岸夾山,過了關渡之後是換為大湖,他這句話就跟我在直升機外海回看的時候產生一個共鳴,因為他在河裡面看兩邊有山,那麼在直升機上兩山就夾著它,這一個畫面我覺得全世界可能找不到,第二個國家是大河口有兩座山,五六百米雖然不是很高,可是也不低,然後夾在河口,有山有水的聲勢感覺非常好,我覺得這一段是坐直升機看淡水河最棒的一個地方。
黃昭勇:站得越高,看得越遠,你也可以有不同的角度。從觀音山你可以看到類似黃金海面這樣子的淡水河流域美景,如果有機會從外海往我們的內河走,你會彷彿掉入了一個歷史的漩渦。
更多的報導,歡迎大家上CSR@天下的網站搜尋我們淡水河流域的相關報導。今天非常感謝陳敏明老師特別花這麼長的時間來跟我們分享,他這麼高的一個淡水河流域的視角。謝謝老師,謝謝聽眾朋友。
陳敏明:謝謝昭勇主持人。
黃昭勇:謝謝大家,歡迎大家下次再來收聽我們的流域聲臨,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