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夯電影《芭比》在全球熱映之際，社群網站上也瘋傳芭比將進行「大變身」，在2030年前不再用塑料製造。不過，生產芭比的美泰兒，卻說這是假消息，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今年最具話題性的電影莫過於《Barbie芭比》，7月底上映後僅17天，全球票房就突破10億美元（300億台幣），讓導演葛莉塔潔薇成為影史首位單獨執導電影突破10億美金的女導演，也成為出品的華納兄弟影業有史以來票房第二高的電影。
就在這股粉紅風暴襲捲全球之際，推出芭比娃娃的全球第二大玩具公司美泰兒（Mattel），也在八月初宣布一個極具時代意義的消息：芭比將「大變身」，在2030年前不再用塑料生產芭比。這家美國公司還同步推出最新的芭比系列---生態戰士芭比（Ecowarrior Barbie），凸顯出芭比愛美也愛地球。
只不過，這個在社群媒體瘋傳的新聞，卻是不折不扣的假消息。這是由長年倡議環保的好萊塢女星黛瑞·漢娜（Daryl Hannah）與環保組織Yes Men，精心計劃好的騙局，旨在利用電影的熱度與芭比的商業與文化象徵，來凸顯塑膠污染的議題。
他們建立模仿美泰兒的網站，拍了三部宣傳影片，並對媒體發放新聞稿，佯裝美泰兒高層主管做出大膽的聲明，例如「我們譴責再生塑料的空洞承諾，並朝著真正的永續生態發展邁出大膽的一步。」以及「我們理解美泰兒之前承諾在2030年全面使用100%再生塑料，只不過是延遲塑膠進到環境的時間而已。」
「推翻」再生塑料承諾之外，他們還推出改用可分解的自然材質做成的全新芭比系列。這套名為MyCelia EcoWarrior的虛構芭比，以環保運動人士為肖像設計，包括漢娜、抗議輸油管的環保人士普拉默（Phoebe Plummer）、原住民運動人士南基莫（Nemonte Nenquimo）、瑞典環保人士桑伯格(Greta Thunberg) 、與在1997年跟1998年在加州紅杉樹上住了歷時783天的蝴蝶（Julia Butterfly），將會用蘑菇菌絲體、藻類、海藻、粘土、木質纖維素和竹子製作，這些都是可利用堆肥進行生物降解的材料。
芭比解放陣線惡搞，要企業負起永續責任
這個不僅讓芭比變身、也等同是讓美泰兒形象轉型的騙局，很快就被戳破。網路上有人說這是假消息，美泰兒也對外宣布這一切跟其毫無關聯，都是被人惡搞。漢娜與Yes Men 的成員也跟記者通話，宣稱自己是所謂的神秘地下組織「芭比解放陣線」（Barbie Liberation Organization），並證實Yes Men是最初宣布無塑承諾的電子郵件和隨後揭露其為騙局的電子郵件的幕後黑手，目的就是要讓美泰兒更負起環境永續的責任，也讓世人更理解塑膠污染與再生塑料的議題嚴重性。
「美泰兒大膽重塑芭比娃娃，讓她以不同的體型呈現。我希望他們也會意識到，如果他們對永續發展是認真的，他們就應該嘗試將其永續發展使命重新導向為真正的可堆肥和可生物降解的替代品，」漢娜在接受網路媒體GreenBiz時說。
在這次惡搞中吃了悶虧的美泰兒，並非沒有推動永續的作法，不過都是集中在使用回收塑料上，其永續目標包括在2030年前產品和包裝全面採用回收再生、可回收、或生物塑膠的材料，以及在2030年前，減少25%的產品塑膠（以2020年為基準）。2022年，美泰兒就推出了一系列名為「生態領袖團隊」（Eco-Leadership Team）的芭比娃娃，以四款跟生態有關的女性為主題，希望激發小女孩對未來職涯的想像，包括戴著望遠鏡的生態科學家、配備太陽能板的再生能源工程師、帶著筆電的企業永續長、與手舉標語的環保倡議人士。這套芭比除了頭髮跟頭之外，全身都是由回收塑料做成，衣服材質則是回收布料，並拿到「碳中和」（Carbon Neutral）產品的標章。
不過，回收塑膠最多只能減少原生塑膠的用量，無法解決塑膠污染的問題。漢娜有第一手經驗。在其中一部「騙局」宣傳片中，漢娜拿著一個多年前她在斐濟浮潛時在海中撿起來、保留至今的芭比娃娃真實故事。她原本以為是水中伸出的粉紅色鹿角珊瑚，結果竟是芭比娃娃的腿。「我把芭比娃娃拿出來，發現它上面長滿了藤壺和珊瑚，她的頭髮也長滿了綠色海藻。在我看來，她代表了我們面臨的化石燃料產品毒害和污染海洋的問題，」 漢娜在接受加拿大廣播電台採訪時說。
一年六千萬個芭比，製造出約340萬噸二氧化碳
在1980年代以電影《銀翼殺手》走紅的好萊塢女星黛瑞·漢娜（Daryl Hannah），自1990年代起開始投身環保運動，之後雖仍陸續有影視作品，包括《追殺比爾》中的獨眼女殺手角色，但近年來更以環保人士的身份為人所知。她曾紮營於美國西岸森林的百年大樹上以阻擋伐木，也曾在白宮前靜坐抗議興建加油大到美國的輸油管。湊巧的是，她的代表作正是《美人魚》，若真的存在，現在就是被塑膠污染殘害最厲害的生物。1960年出生的她，也只比1959年問世的芭比小一歲。
「芭比跟我差不多同歲數，只是她將永遠不會死去，」漢娜在「騙局」宣傳片中說。
根據位在芝加哥的德保羅大學（DePaul University）去年的一份研究，芭比的頭和腿是用聚氯乙烯（PVC）製成，軀幹的材料是丙烯腈丁二烯苯乙烯，手臂則是乙基乙烯基乙酸酯。每年美泰兒大約生產六千萬個芭比，製造出約340萬噸二氧化碳，相當於燃燒3.81億加侖的汽油。嚴格說起來，芭比娃娃的溫室氣體排放量，估計處於中等水平。但因為塑膠壽命可達數百年，一旦破裂成微塑膠存留在自然環境中，就會破壞生態，也會進入食物鏈，人類也會自食苦果。
「我小時候玩芭比娃娃，但她們會比我活得更久，無論芭比可以被轉送給其他人多少次，最後都注定要被扔進垃圾場。 塑料的設計經久耐用，這很好，但這也意味著它會帶來很大的影響，」德保羅大學研究報告作者、環境科學副教授克利馬斯（Christie Klimas）接受《洛杉磯時報》訪問時說。
成立於1945年的美泰兒，是僅次於樂高的全球第二大玩具公司，至今在全球已銷售超過10億個芭比娃娃，估計在美國超過92%的3～12歲女孩都擁有芭比娃娃。也正是因為芭比具備如此高的知名度，加上電影以女性主義角度來詮釋芭比大獲好評，讓環保人士「惡搞」成功。至少有三家主流媒體一開始還是上當，包括 《華盛頓時報》（The Washington Times）、《人物》（People）和《道瓊社》（Dow Jones Newswire）都即時刊登了這個「假消息」，但這三篇報導已被刪除。不過，《華盛頓時報》之後也對此做了新的報導，至少這場「騙局」也騙到了很多流量跟關注度。
美泰兒，你們為何不這麼做？
這正是「芭比解放陣線」的目標。顛覆傳統舉牌抗議、靜坐阻擋等訴求手段，環保團體用這種看似嚴肅真實的「惡搞」手段，提出很符合世界永續趨勢並滿足消費者期望的訴求，因為有如此強烈的正當性，讓企業除了發出一紙聲明稿之外，也不敢正面對決，因為消費者現在會問的是「美泰兒，你們為何不這麼做？」
在「MyCelia Barbie」的Youtube官網，影片下方都是這樣的留言。「太棒了，總算把責任怪到對的人身上，是製造商而不是消費者要負責。」「當美泰兒反對這支影片，我覺得這反而會讓消費者質疑美泰兒，迫使他們走向無塑。」「這些企業需要思考為了一塊錢，他們對這世界做了什麼事。」
「對於全新的芭比，以及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更乾淨的未來，我感到無比興奮，」在宣傳片結尾時，漢娜很認真地說。與其說是演一場虛假的戲，更像是對未來的期望。
（本文摘自「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第34期，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請加入天下永續會，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