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Ti宣布為了加速減少範疇三碳排，將放寬企業使用碳抵換來達到淨零的規定，旋即引爆企業購買碳權漂綠爭議，連SBTi員工都要求SBTi執行長下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對碳權市場會帶來怎樣的影響？。
【永續會研究室・國際雙週報系列】全球氣候變遷、淨零承諾等議題，喚起全人類對永續的意識。「天下永續會」從企業實踐ESG的視角，能夠展現世界公民對環境的責任，我們從剖析國際間最新的永續趨勢，帶領企業在動盪時代下，觀察永續創新的各種可能。
近期全球永續圈最關注的議題，莫過於「科學基礎減量倡議目標」（Science-Based Target initiative，SBTi）研擬放寬碳抵銷使用的爭議。
4月9日，SBTi表示將修訂其旗艦級「企業淨零排放標準」（Corporate Net-Zero Standard ），放寬企業在範疇三減排中利用包括碳權、再生能源憑證在內的「環境屬性憑證」（environmental attribute certificates，EACs）的限制，以加速達到淨零，並在七月公布新規草案。
「如果得到基於科學證據的政策、標準和程序的適當支持，EACs可用以當做降低範疇三排放量的一種額外措施。SBTi認為在企業透過創新和技術改進從根本上消除碳排的同時，從補償邏輯來看這一步驟，將是加速價值鏈減碳的一種方式，」SBTi董事會聲明指出。
SBTi以往要求企業必須透過自身營運的減碳來達到淨零，唯有針對最後無法減排的部分，才能用購買碳權來抵銷碳排，但最多只能佔其減排量的10%。SBTi董事會的這個決定，等於對企業利用碳抵換來抵免範疇三碳排開了大門，立即引爆爭議。
是前瞻行動或是變相漂綠？
碳權市場支持者歡迎這個決定。碳權評等機構BeZero Carbon的碳移除總監克里斯帝—米勒（Ted Christie-Miller）發文表示「遊戲規則已經改變」，認為過去SBTi對碳權的保守態度是許多氣候專案的融資障礙，這樣重大的方法變革將可望在碳權市場掀起一波投資潮。「大大恭喜（SBTi）董事會，與充滿刺激的市場。」氣候商業諮詢公司EcoAct的資深顧問戴爾（Zander Dale）稱之為「前瞻行動」，凸顯出「將碳權跟其他工具策略性納入氣候與永續策略的立即必要性。」
氣候行動倡議人士則抨擊，這根本是開倒車替企業漂綠背書。根據《衛報》（ Guardian）報導，SBTi員工致函管理階層，宣稱這個決定並未經過正當程序，要求執行長阿瑪洛（Luiz Amaral）與支持這個決定的董事辭職下台。抗議信寫道：「我們準備好力挺一切努力，確保SBTi不會淪為漂綠平台，讓遊說團體發揮不當影嚮力，被潛在的利益衝突推著走，在不遵守現有治理程序下做出決定。」
來自非營利組織Reclaim Finance、參與SBTi技術諮詢小組（Technical Advisory Group，TAG）近兩年的施瑞博（Paul Schreiber），也發文表示包括他在內的TAG和科學諮詢小組（Scientific Advisory Group）的49名成員，也致函董事會要求撤回決定。他表示，這個決定「讓每個人都措手不及」，因為該議題並未在科學委員會和諮詢委員會中進行討論，未遵循內部治理程序。「SBTi諮詢小組和科學團體的許多其他成員，可能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希望董事會能為SBTi以及真正參與該倡議並希望支持氣候行動的人們，做出正確的事情。」
SBTi現行標準沒有任何改變，七月提修改草案
在議題炎上壓力下，SBTi旋即在4月12日發布澄清聲明，強調「SBTi的現行標準沒有任何改變。」澄清稿指出，對SBTi標準的任何變更，包括在範疇三中使用EACs，都將依循先前批准被用於制定標準的SBTi標準作業流程進行。這個流程包括五個階段：研究、草案、公眾諮詢、技術委員會審查通過、SBTi董事會審議並通過。因此，SBTi將在今年七月發表一份討論文件，內容包括SBTi關於範疇三減排方式可能改變的草案，這將被納入「企業淨零排放標準」修訂的草案。
但澄清稿未能平息外界質疑，SBTi在4月19日又再發布一紙聲明，強調董事會在4月9日的決定乃是策略指導，是「企業淨零排放標準」修訂過程的一部分，旨在進一步探索EACs在減緩氣候變遷上的可能性。董事會乃根據職權範圍行事，擬定SBTi的策略方向，但同時也尊重組織的標準營運程序。「至關重要的是，董事會將繼續確保任何可能使用的市場工具，都將有界線、規則和門檻，以確保全球短期和長期的減排。」
阿瑪洛也在4月19日發文表示，身為SBTi 的執行長，他承認這項爭議引發擔憂和困擾，並對此深表遺憾。但他也保證「SBTi 對基於科學的除碳、公眾諮詢、和標準制定治理的精神堅定不移，SBTi標準並沒有改變。」
阿瑪洛表示，氣候變遷之戰的勝負關鍵取決於範疇三，但每家公司的範疇三並不相同，有些對價值鏈排放的控制權較為明顯，有些在上游，有些則是下游為主。不同的狀況需要用不同方式來因應，雖然SBTi的最高原則仍是「公司不能透過花錢買碳權來逃避減碳行動」，但也必須開放討論利用碳抵銷來加速淨零的可能性。
「如果這樣做能提高我們的標準以產生更大的影響，那我不怕一場艱難的討論。這項審議正在進行中。SBTi處於知識的最前沿，這就是為什麼對『企業淨零排放標準』的定期檢視，必須遵循已被批准的程序，並以證據為基礎，」阿瑪洛說。
美國大力遊說，SBTi因此改變立場？
爭議一大部分重點是董事會決策是否符合標準流程的「程序」問題，而SBTi也表示這個決策並未違反治理原則，因為真正的規則修改還要等到七月的草案才會有眉目。然而，在「程序」問題之外，真正的問題還是在於為何SBTi董事會丟出這樣的議題。
原先堅持碳權僅是為了走完淨零「最後一哩路」的SBTi，卻在碳權市場自去年以來不斷面臨減碳效益過度膨脹的醜聞之際，宣布要擴大碳權使用，不免讓人質疑SBTi是否已被支持碳權的利益團體所綁架。
根據《金融時報》（ Financial Times）的報導，美國為了推動一項名為「能源轉型加速器」（Energy Transition Accelerator）的計畫，透過碳權交易將氣候資金挹注到開發中國家，在過去兩年不斷遊說SBTi高層放寬碳權使用的限制。這項計畫背後的支持者包括本身也是SBTi主要出資者的貝佐斯地球基金會（Bezos Earth Fund）與洛克菲勒基金會（Rockefeller Foundation）。SBTi的一些獨立董事也跟碳權市場有關聯，例如哥倫比亞前總統杜克（Iván Duque ）在非洲碳市場倡議（African Carbon Markets Initiative）指導委員會，擔任無給職的職位，該倡議旨在擴大非洲大陸的碳權市場。
《彭博社》（ Bloomberg）則報導：支持自願性碳權市場發展的貝佐斯地球基金會與兒童投資基金基金會（Children’s Investment Fund Foundation，CIFF），在2024年3月共同在倫敦主辦一場討論碳權計算的技術性會議，SBTi也有兩位代表出席會議。原先SBTi對碳抵換的保守立場並非會議主題，然而最後卻演變成碳市場標準設定組織與遊說團體透過明示與暗示，要求SBTi放寬限制。
碳抵銷更具彈性，可望導入190億美元的氣候融資
報導引述貝佐斯地球基金會發言人的聲明指出，雖然該基金會提供資金給SBTi，但並不是SBTi的董事會成員，「我們不為他們做決定，我們也沒有參與其中。」CIFF也證實倫敦會議是為了解決氣候計算與目標設定的緊迫問題，「讓碳抵銷更具彈性的決定，都應該基於科學和技術分析。」
這樣的彈性，可望將大筆氣候融資導入碳權市場。根據最主要的碳權市場分析公司之一MSCI 碳市場（MSCI Carbon Markets）的模型分析，這將使通過SBTi目標審核的公司名單增加多達20%，而短期內進入碳權市場的新增融資將高達190億美元，到2030年將超過650億美元。該模型假設，只有有望達成範疇一和二目標的企業，才有資格享受範疇三的靈活性，可以使用碳權來百分之百填補範疇三的減排缺口。不過，實際資金流向還是取決於SBTi於七月提出的草案內容。
碳權是假借永續之名的賺錢工具？
誠然，在開發中國家種樹、保育森林等碳權專案，急需資金挹注，也並非所有碳權專案都誇大成效，只要制定合理可行的方法論並確保專案能符合規範，碳權在淨零路上也有其不可獲缺的角色。
曾任法國交通運輸工程顧問集團SYSTRA的ESG負責人皮森（Romain Pison）發文表示，他認同SBTi董事會的決定在程序上有瑕疵，但他並不反對擴大碳權使用的新做法，因為碳權專案出現的減碳量被高估、永久性不存在、和違反人權等問題，並非普遍現象，而且可以透過方法論和扎實的評估、報告、驗證（Measurement, Reporting, and Verification，MRV）來解決。
「如果新規變成20%呢？如果是把碳權跟自願性碳市場誠信委員會（Integrity Council for the Voluntary Carbon Market，ICVCM）連結起來呢？那麼那些沒有真正脫碳解決方案的產業和企業呢？我們要把他們排除在外嗎？如果他們想做對的事，我們卻不允許他們在範疇三可以有20%的碳抵銷嗎？」皮森說。
與其將碳權視為是假借永續之名的賺錢工具，不如設定更完整嚴謹的碳權標準，來避免市場炒作與企業漂綠。或許，這才是比較務實的做法。SBTi最後立場如何，現在各方都在看。
（本文摘自「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請加入天下永續會，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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