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永續透過感官成為我們思考、覺察的一部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永續發展在2025年迎來幾股巨大逆風：美國川普總統、歐盟極右派勢力，全球貿易戰與地緣政治的軍事戰。
川普是有名的氣候變遷懷疑論，甚至是否定論者。第一個任期他就讓美國退出《巴黎協定》，第二個任期反ESG、反DEI，關上全球自由貿易的大門，某種程度也關上了讓全球不同發展程度經濟體共同繁榮的機會。
貿易戰與軍事戰的威脅，讓人類從氣候戰役退縮，也把永續暫時放一邊。
「飯都要吃不飽了，哪還有力氣『做永續』？」、「景氣能見度這麼差，哪還有錢減碳？」、「面對軍事戰爭，我們哪能做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否定句，反映多數人對「永續」的看法：永續發展，是生活變好了、經濟繁榮了才需要考慮，或是才「有能力」想的事。
但如果，永續透過感官成為我們思考、覺察的一部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台北市立美術館現正展出，冰島－丹麥藝術家奧拉弗・埃利亞松（Olafur Eliasson）首度來台的大型個展「你的好奇旅程（Your curious journey）」，或許，正是一個可以喚醒我們永續意識的契機。
天邊、腳邊
埃利亞松此次共有17件作品在北美館展出，其中，《苔蘚牆》與《單色房間》都是巨大、單色調的視覺衝擊。
根據北美館的介紹，《苔蘚牆》是將北歐的馴鹿地衣大規模展現在北美館的室內空間，讓觀眾以嗅覺感受大自然的生命力，隨著環境溼度改變深淺變化。
在現場觀展的感受是，地衣類的苔蘚爬滿了整面牆，方向維度轉了90度，一向被「踩」在腳下的苔蘚似乎要往天際衝去，除了方便觀展的考量，是否也有其他的意涵？
習慣了台灣以綠色為主的苔蘚，這灰白的苔蘚是真實存在的嗎？觀展後進一步搜尋，才發現這應是在高緯度、較低溫環境下的苔蘚類植物。從埃利亞松所在的冰島，以及北緯66°34′的北極圈內，都可以看到大面積的灰白色苔蘚。
這個居住在台灣的我難以企及的大自然，展現出如此不同的面貌。原來，緯度影響的不只是溫度與溼度，還有相同物種在不同緯度下的適應變化。即使是登上台灣玉山感受到的冷，想必也與冰島的冷不同。幾次攀登台灣的中級山，偶爾會見到苔蘚上掛著冰珠，也不常看到灰白色的苔蘚。
另一個超大空間的創作，是曾在第50屆威尼斯雙年展丹麥館展出的《單色房間》。這是一個透過單頻率由黃光籠罩的場域，抽離其他色彩訊息形成灰階對比，使眼睛感知的色覺範圍受限制，空間只剩下明暗對比，從而重新思考視覺經驗的本質和可塑性。
在大自然環境裡，有這樣的單色調場域嗎？星月無蹤的暗空，高緯度的銀白世界...，或者，通常在日出或日落時出現的火燒雲。
遠從天際連綿到海平面的火燒雲，原本多是在天氣變化前後出現，尤其是颱風前的天氣現象。但近年來，污染導致空氣中懸浮微粒濃度增加，黃昏的紅霞愈來愈大片、顏色愈來愈深。在北美館的《單色房間》，我想到的是空氣污染。
精確、正確
此次展出作品中有一件相當有意思的小型創作：《漂流指北針》。乍看作品的困惑是：木頭的指北針能指出方向？
根據北美館的導覽說明，這件作品是用一根在冰島海岸發現的漂流木，將木頭的一端削尖，畫上羅盤方位圖，並掛上強力磁鐵，成為幫助人們指認方向的指北針。
自2009年以來，埃利亞松常將石頭、玻璃碎片等隨手可得的物件結合磁鐵，創作一系列指北針作品。因為在11世紀左右，人類開始能成熟運用地球磁場製作導航工具，讓磁針無論在空間中怎麼移動，都能穩定地指向南北方位，幫助人們了解自己在環境中的位置和方向，並成為人類共同的視覺感知經驗，這些特質讓埃利亞松深深著迷。
冰島的漂流木多來自北冰洋一帶，歷經漫長的旅程才抵達海岸邊，這和台灣的情況不太一樣，台灣的漂流木大多來自山中，被溪流一路沖刷到河口。在早期資源有限的冰島，人們常用漂流木來建造房屋或製作家具，對冰島文化的形成具有重要的意義。在當代，漂流木也成為科學家觀測氣候變遷的一種方式。
在《漂流指北針》這件作品中，漂流木不再流浪，反而是來幫助我們理解位置、判讀方向。埃利亞松將無形的地球磁場化為具體可見的雕塑物件，再一次地讓我們感知到環境中那些隱性的力量，也讓我們更實際地感受到自己與地球之間的連結與依賴。
木頭指北針的指向性困惑解開後，另一個思考是：在沒有「工具」協助下，人類還找得到方向？
生活在都市水泥叢林的我們，距離大自然愈來愈遠。甚至，每天的日升月落，都已不在我們的日常感知內。打從地圖上「精確」的標示出座標，追求小數點以下的精準已成為活在數據世界的人類日常，但我們是否也常常忽略了大方向上的「正確」追尋？
沈浸、抽離
用光影投射設計的《生命沿線而生》，作品的靈感一部分來自20世紀初構成主義或表現主義藝術家在電影和攝影方面的實驗探索，一部分則源自科學與自然界中錯綜複雜的幾何結構。
埃利亞松長期對多面體、螺旋體等幾何形狀充滿興趣，這些立體雕塑的造型正是從他與工作室成員多年來的研究成果中挑選出來的。
多角型、螺旋形、扇頁型的雕塑線體，藉由光源投射在長方形橫幕上變幻出不同影狀。從光源端與背光端走過，觀展者一邊是旁觀角度，一邊藉著光源成為光影的一部分，人與環境的關係何嘗不是如此？沈浸、抽離，人是環境的一部分，更是環境的塑造者。
在這件作品中，藝術家不只是呈現雕塑和影像的形式轉換，更邀請我們從不同的角度觀看，重新認識空間、形體跟知覺之間的關係。
走一趟「你的好奇旅程」吧
17件埃利亞松的作品，在北美館內的空間展出。北美館外面的一樓是水瀑與親子空間互動設計，再往外的基隆河、圓山山腳下與大台北地區，有河流、有公園、有車流與人流。
關注自身在環境中的角色，從地球、台灣、台北到北美館...，在展覽空間內藉由展品傳達的意念，展開一趟自己的永續旅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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