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碳淨零霸佔永續議題，但循環經濟其實對減緩氣候變遷有很大幫助。全球循環經濟倡議組織PACE發表最新報告，說明循環經濟與氣候變遷的關係，並提出九大行動方針，呼籲產、官、學、消費者攜手合作。
【永續會研究室・國際雙週報系列】全球氣候變遷、淨零承諾等議題，喚起全人類對永續的意識。「天下永續會」從企業實踐ESG的視角，能夠展現世界公民對環境的責任，我們從剖析國際間最新的永續趨勢，帶領企業在動盪時代下，觀察永續創新的各種可能。
12月1日起，台北市的飲料店、連鎖超商、超市、速食店等商家，不得再提供塑膠一次用飲料杯（包含生物可分解塑膠材質之PLA杯），除了改用紙杯外，消費者只能自備環保杯，或是店家的「循環杯」。事實上，自2023年1月1日起，全台連鎖超商和速食店還須提供免費「循環杯」借用服務，引進「循環杯」借用的門市佔比須達5％，第二、三階段目標則分別是，2024年佔比10％、2025年佔比30％以上。統一超商跟全家也已經推出這樣的服務。
這個最新的限塑做法，讓循環經濟這個議題，在氣候變遷獨佔環保版面的當下，重新獲得一些注目。事實上，循環經濟跟氣候議題息息相關。在甫結束的COP27期間，推動循環經濟的全球倡議平台PACE，發表了一份報告，說明循環經濟有助減緩氣候危機，並提出進一步推動循環經濟該採取的行動。
2018年由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創立、現由世界資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主導的PACE，在《把循環經濟納入氣候策略》（Circular economy as a climate strategy: current knowledge and calls-to-action）報告中指出，循環經濟對減緩氣候變遷有很大助益，不僅能直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也能支持再生能源的轉型。
排量三大部門工業、土地利用、建築，都能應用循環經濟
根據聯合國環境署下屬的國際資源委員會（International Resource Panel）估計，全球約一半的溫室氣體排放來自材料資源的提取和加工，循環經濟因為減少對（原始）原材料和新產品的需求，因此能減少生產階段的溫室氣體排放。
根據 IPCC在2022年提出的第六次評估報告，2019年工業排放量約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的 34%，是最大的排放來源，其中最多的是金屬（佔全球總排放量的 7.8%）、水泥（2.69%）和化學品（6.3%）。農業、林業和其他土地利用（Agriculture, Forestry and Other Land Use，AFOLU）部門的排量位居第二，約佔全球總量的22%，主要來自糧食生產。接下來是建築部門使用的能源（16%）與運輸部門使用的能源（15%）。
透過消費端做法（包括消費者行為的改變、商業模式的改變）與產品設計的改善，正是通過循環經濟實現溫室氣體減排潛力最大的部門，例如綠建築、電動車、汽車共享模式、推廣蔬食、減塑（包括上述的循環杯）等等。循環經濟也可以減少廢棄物管理的排放，並可以減少運營能源的使用，例如可以減少加熱、冷卻和運輸燃料所耗費的能源，包括減少食品浪費在內也是。甚至還能透過廢棄物來發電，例如沼氣發電。
循環經濟有助清淨能源的轉型
循環經濟也能支持清淨能源的轉型，因為目前的清淨能源多屬礦物密集型技術，例如太陽能電池中的銀和矽等。循環經濟減少對原物料的需求，不會排擠掉綠能所需的資源。根據國際能源署 (IEA) 的估計，綠能轉型對礦物的總需求預計在2040年將翻倍，對一些關鍵礦物的需求增長特別強調，例如鋰、鈷和鎳的需求可能增長20倍或更多。
但當今礦產供應鏈還沒有準備好支持這種加速的能源轉型，這幾年的疫情與地緣政治危機，都進一步加劇礦產供應鏈的脆弱性。在供給端可能出現問題時，循環經濟可以減少需求，讓清淨能源所需的礦物供給無虞。
不過，清淨能源的設備很快將成為快速增長的新興廢棄物，如何透過循環經濟來處理退役的設備也很重要。
國際能源署在2016年曾預估，以當時回收基礎設施有限、政策普遍不存在或不明確、以及回收經濟具有挑戰性的情境分析下，2050年報廢的太陽能板預計將產生7800 萬噸廢物，約與當今全球的電子廢物總量相當。但透過技術研發推出更長壽的再生能源設備，不僅降低建置成本，也減少廢棄物的處理負擔。另外，回收再利用也有幫助，尤其關鍵礦物。 國際能源署在2021年估計，到了2040年從退役電池中回收的銅、鋰、鎳和鈷，可望將這些礦物的初級供應需求減少約10%。
循環經濟九大行動方針
不過，循環經濟的減碳效益，還需透過政府、企業、學界、消費者共同努力，才有可能落實。因此，該份報告針對不同但相關的領域，提出了九個集體行動方針：
一、改變消費模式
若說對於循環經濟最大的減排潛力有任何共識，那就是這將來自於消費模式的轉變（尤其是針對高收入的族群），例如減少人均建築面積、汽車共享、讓物品（例如衣服）使用更長時間等。
推動消費模式的改變有很多種做法，例如政府政策的規範，像是上述的循環杯就是一例。政府提供便利的基礎設施與配套措施，也有助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例如城市規劃網絡普及的捷運與自行車共享服務，也有助減少人們對自用車的需求。企業可以透過推出不同的商業模式，來改變消費模式，例如近年來逐漸被推動的「以租代買」就是一例。
消費者接受改變的意願也是關鍵因素。除了因為政府強制性的規範之外，也必須透過更普遍與深入的教育與溝通，才有可能改變消費模式。
二、從設計階段就啟動產品循環性
循環經濟的討論很容易就聚焦在最後的回收階段，但其實必須從產品設計階段就納入循環經濟的概念，例如要讓產品容易回收就必須考量到單材質或複合材質的問題，或是產品本身就是用再生原料（例如再生塑膠、再生紙等），讓材料效率的效益在產品生命週期的初始就開始，而非等到結束階段才能減少排放。
由於當前的市場機制往往不足以激勵根據循環原則來設計產品，因此政策工具可以提供急需的刺激。 歐盟執委會在2022年提出了可持續產品生態設計法規（Ecodesign for Sustainable Products Regulation）的提案，一但通過後將進一步加強產品設計的耐用性、可修復性和可回收性。這也表示，雖然產品的設計主要是靠企業主導，政府仍能透過法規來引導。
三、將循環經濟納入清淨能源價值鏈
清潔能源價值鏈的循環經濟，是一個年輕但日益活躍的領域， 目前的努力主要集中在回收利用上，例如鋰離子電池和太陽能電池板。因為電動車跟再生能源都是相對新興的產品，在這些價值鏈中建立回收利用（包括技術改進、監管框架和市場研究），確實仍需要付出巨大努力。企業、政府、非政府組織和研究人員需要齊心協力，制定共同願景和集體行動，將循環經濟戰略納入清潔能源價值鏈，例如太陽能、風能和電動汽車。 清潔能源轉型的物質方面需要從一開始就得到妥善管理，以支持其可持續擴大規模，並避免事後修復任何意想不到的環境和社會負面後果。
四、將循環經濟納入國家氣候政策和計劃
循環經濟戰略可以加強和補充現有的部門氣候目標和政策，已經有國家將其納入淨零策略中，例如德國在其國家溫室氣體中和情景分析中，將循環經濟與其他戰略結合起來。不過，很多國家的循環經濟焦點都放在廢棄物管理上，還需要更系統性將價值鏈上游也納入。
由於循環經濟的系統性和跨部門性質，重要的是不僅要提高對這些議題的認識，還要打造如何將其與其他氣候策略結合的能力。聯合國環境署、聯合國開發計劃署（The 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和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也為決策者開發了一個指導工具包，用於將循環經濟和其他可持續生產／消費措施納入其國家減碳自主貢獻規劃。
五、激勵跨境溫室氣體減排做法
現有的溫室氣體減排政策機制，通常只考慮國家內的排放，忽略碳洩漏（carbon leakage）的問題，意即將碳密集產業轉移到其他地方而將排放「外包」的狀況。 此外，國家自主貢獻計畫，幾乎沒有將循環經濟納入氣候行動，因為循環經濟會減少價值鏈中的排放，而價值鏈往往超越國界。因此，為了充分發揮循環經濟的氣候緩解效益，需要新的核算和政策機制，來打破這樣的孤島效應，並激勵可以減少國界以外排放的措施。
目前已經有一些做法，只是應用還很有限。例如，基於消費的核算（Consumption-based accounting，CBA），這個計算一個國家內所有消費產品的生命週期排放量，可以與基於生產的核算（ production-based accounting）一起採用，為國家氣候政策中的跨境減排措施提供更完整的資料。目前CBA的使用主要限於學術界，不過當公司要計算範疇三時，因為這跨越了整個價值鏈，CBA就能派上用場。
六、將循環經濟指標與氣候變遷影響連結起來
衡量循環經濟的指標，在過去幾年中取得了重大發展，只是通常是根據單家公司或國家的背景來定義，如何選定用哪些指標來衡量就很重要。這樣的需求已經被看到，包括歐盟執委會、歐盟統計局（EUROSTAT）、世界企業永續發展委員會（WBCSD）、 和循環經濟指標聯盟（Circular Economy Indicator Coalition）。在建模和其他影響分析方面取得進展的基礎上，指標開發人員和用戶可能愈來愈能制定一套基於科學方法，來確定與氣候變化管理最相關的循環指標，並相應地設定目標。
七、提高模型方法的透明度和可比較性
由於循環經濟範圍的差異（包括溫室氣體減排的範圍、不同研究小組使用的假設和數據），就循環經濟的範圍達成一致共識，是就其環境和社會經濟影響達成共識的第一步。歐盟永續分類法（EU Taxonomy） 和 ISO的323技術委員會，都正在努力制定這樣的架構。這需要加強研究界的交流和合作，來模擬循環經濟對溫室氣體排放的影響，包括提高假設的透明度和使用的數據。此外，由於各國目前在資源流量數據（尤其是廢棄物流量）的定義、收集和報告方面存有差異，因此需要加強協調以提高數據的可用性與質量的可比較性。
八、 以系統性和特定情境背景的影響評估為基礎來做決策
任何複雜的系統性變化都有許多相互聯繫，從而導致權衡取捨和協同增效，循環經濟也是如此。這些取捨取決於許多因素，因此「一刀切」的方法並不適用。因此，以系統性和特定情境分析（例如，生命週期評估），來評估特定策略的潛在結果，才能做為政策和企業決策的資訊系統。以食物系統為例，因為各地有不同的地理、文化、氣候和經濟背景，一套在各地推廣的通用再生農業做法是不可能的，因此需要需要對當地的特定背景研究，然後製定有效的政策來促進其實施。
九、研究循環經濟在適應氣候變遷中的作用
目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循環經濟在減緩氣候變遷中的作用。 但循環經濟的系統轉型帶來的影響，還包括社會面跟生態面，例如生物多樣性、氣候轉型的公正問題。 目前，知識庫還處於起步階段，因此我們呼籲知識界加大力度，從環境和社會經濟的角度，來研究循環經濟如何能最好地支持氣候變遷的適應。
（本文摘自「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第16期，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請加入天下永續會，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