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曾有「千塘之鄉」之稱,從兩三百年前先人運用自然工法的智慧,開拓許多大大小小的埤塘,作為農業灌溉使用,也造就獨特多樣性的濕地生態。然而,曾經埤塘鼎盛時期共佔據桃園土地面積約11.8%區域,現在卻僅剩約3.8%面積,這些來自先民的埤塘濕地智慧,到底是對現今已毫無價值之地,還是因為人類的都市發展而被迫捨棄呢?
「為淡水河做一件事」四年倡議全新啟動:聽見為淡水河做事的每一份力量。《天下雜誌》Podcast 流域聲臨說一條淡水河的故事,我們將沿著淡水河下游至上游,與不同的專家與策展人一起聽見人與水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從環保、生態等議題,從不同角度理解淡水河的多元流域風貌。
▌主持人:未來事業部總監暨CSR頻道總編輯 黃昭勇
▌來賓:國際濕地科學家學會亞洲主席、社團法人台灣濕地學會理事長 方偉達
製作團隊:天下實驗室
黃昭勇:今天要大家來到北台灣的桃園,我們在流域聲臨的系列節目,從淡水河流域下游的五分港溪濕地,比較中間的在大漢溪上面的鹿角溪濕地,現在我們要到大漢溪的上游,在桃園其實有非常多大大小小的濕地,曾經有千塘之鄉或者是說千埤之鄉的稱號,從兩三百年前就有先人運用他自然功法的智慧,開拓了許多的埤塘,作為農業灌溉使用,維護了非常多的生物多樣性。
今天我們特別邀請到國際級的濕地研究與復育專家,是方偉達方副院長,我們先請方副院長來跟大家打聲招呼。
方偉達:主持人昭勇你好,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我是台灣師範大學理學院副院長兼永續管理與環境教育研究所所長方偉達。

黃昭勇:副院長好,我很好奇的是我看了一些您的資料,最早您曾經在一個演講裡面有提到說你在高雄看到這個天邊是有很多的紅光,但它不是黃昏的彩霞,而是非常多工廠燃燒出來的一個結果,對你帶來了什麼樣的衝擊?
為什麼原本你在高雄,後來會到了桃園這邊做這麼多濕地的研究,包含我知道您也帶著學生光是研究桃園濕地這一代的鳥類,就至少超過10年,我看到的論文也是無數篇。為什麼會從高雄來到桃園做這麼長期的生態的努力跟研究?
方偉達:這個說來話長,我是從小生長在高雄左營,左營旁邊的話是楠梓,事實上楠梓那邊有很多的加工廠,大家都知道,甚至中油煉油廠是在附近,所以天邊發生的紅光是指我早期的時候看到桃園煉油廠那邊燃燒產生的這種紅光,當然對我有很深的印象,我以為天邊都是有紅光的,事實上它是一個污染的象徵。
當然我小時候家裡旁邊都是稻田,雖然我住的是眷村,但是稻田外面我們講的是高雄的曹公圳,所以小時候我跟我外公去釣魚,我那時候掉到池子裡面去,事實上是曹公圳,我順著水流一直衝下去,天邊又是泛了天光,然後我眼中看到都是水草,所以我在水草裡面飄蕩飄蕩,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麼起來的,也許我外公拿個漁網把我撈起來,我變成一隻魚了。
所以這個印象就讓我很深刻,就是說濕地幾乎要了我的命,但是我多麼的愛濕地,因為我那時候為了要捕捉一隻蜻蜓,所以掉到水裡面去。從小我就是喜歡水的小孩,因為我遇水則發,所以那次濕地沒有要的命,反而我救了濕地非常多的命。
黃昭勇:而且你就變成跟濕地就結緣了。
方偉達:是的,因為我八字裡面缺水又缺土,所以只要有濕地,它一定有水有土,所以說我就遇水則發。
而且現在我是依賴濕地為生,後來因為我父親工作的關係,我們全家搬到台北,至於說我為什麼要做桃園,是因為我做研究的時候,我不想做跟我有關的研究,我的研究絕對不做閩南人跟外省人,因為我有兩種血統,一個就是外省血統,一個就是閩南血統。
所以我們是一種「芋頭蕃薯」,我最佩服的就是客家生態文化,生態文化裡面就是說客家文化裡面有一個叫紅糖橋,糯米橋我就覺得很奇怪,一個橋怎麼用紅糖糯米做成的那麼堅固?我們之前有做很多生態工法,但是經不起颱風,洪水一衝就垮,結果紅糖橋、糯米橋經過好幾百年它都是沒有垮過,真的是客家文化太厲害了,所以我很佩服客家人。
黃昭勇:所以桃園的埤塘文化跟客家文化是有非常大的連接嗎?
方偉達:確實是如此。譬如說我們講客家文化,它是源自於1,000年前,大家知道說珠江三角洲那邊就有很多的客家文化,那是因為躲避胡人的侵犯,所以他們都搬到珠江三角洲去。
那時候珠江三角洲有一個做法,我們一般來講叫做基塘, 基塘就是桑基旁邊種桑樹,然後築堤,把水蓄積在中間,基塘有一個很厲害的做法,客家人做自家污水自家清,那個裡面的做法就是說你在池塘裡面養魚,然後所有的大小便就排到裡面去,魚長大以後你還可以撈起來吃,所以這個太厲害了。
我們所說的就是循環經濟的這種概念。
黃昭勇:所以從污水的處理來講,其實它現在就是我們所謂的現地處理嗎?
方偉達:沒有錯。這個基塘後來跑到香港那邊去,就已經變成另外一種概念了,那叫做基圍,基圍裡面甚至養蝦子,水進來之後魚就可以進到基圍裡面去,叫基圍蝦或基圍魚,等到潮水退了以後,這些蝦子就可以捕撈起來,供給香港人這方面的營養跟蛋白質。
基圍蝦或者基圍蝦,傳到台灣以後,我們把它叫做埤塘,埤塘就是筆筒,客家人講的埤塘的概念,事實上跟閩南人做法比較不一樣,在桃園這個地方通常在地上你是圍一個很高的土堤,我們如果到嘉南平原去看,事實上你要深挖是要往地底下挖,但是客家人的做法是直接在土地上面直接圍一個堤防,然後水蓄積在上面,就形成了現在的桃園埤塘。
黃昭勇:所以桃園有這麼多的埤塘,不完全都是自然生成的?
方偉達:基本上桃園埤塘我們叫做「千塘之鄉」,這裡面的埤塘沒有一個是天然形成的池塘,全部都是人挖出來的。所以說我們說桃園先民非常厲害,刻苦耐勞,一個池塘一個池塘,一鑿一斧把這些池塘挖起來。
黃昭勇:所以最早我們曾經有討論到桃園,我們有辦法去追溯它第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埤塘會是哪一個?先民用什麼樣的方法?為什麼會圍這麼大?假設說大家都是在我住家的附近,就是圍一個,為什麼他後來會長這麼大?
方偉達:第一個池塘我們叫做龍潭大池,事實上它剛開始不叫龍潭,它叫靈壇,為什麼呢?因為在挖的時候,大概是清朝乾隆13年的時候,那時候有一個霄裡的知事叫知母六,後來他被乾隆皇帝賜名叫蕭,那英,就是歌手的那個那英,賜姓蕭,但是他是原住民。
當初霄裡社的通事,他的任務就是招募流民去挖掘埤塘,他為什麼要挖掘埤塘?因為當初全台灣西岸全部都開發了,包含到台南到台北,但是唯一沒有開發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桃園台地。
為什麼桃園台地沒有被開發?因為那邊沒有儲水灌溉,也沒辦法有稻米生產,所以知母六那時候招募漢人的流民,那時候流民就是羅漢腳,就是沒有太太,直接從外地來的這些孤家寡人,那時候招募他們就是挖掘這些池塘,挖掘池塘的話,有供水,有灌溉,就有稻米生產,所以第一座池塘就是清朝乾隆13年挖掘的龍潭大池,至於說它為什麼叫龍潭,因為在挖的時候,有一個老先生突然夢見一隻龍從池塘中間竄起來,竄起來以後他就告訴大家說,龍起來了,真的是風生水起好運來,這個龍都起來了,是不是 池塘應該叫做龍潭,所以龍潭大池不是因為龍潭虎穴是因為有非常吉祥的徵兆。
黃昭勇:所以這個龍潭當年它的面積應該是非常的大,它應該算是一個政府跟民間合作的協力的工程。
方偉達:我們通常現在講的大學要大學社會責任,地方也要地方社會責任,我覺得龍潭大池應該是公私合營最好的一個象徵,因為那時候就是招募一些民間的NGO組織跟政府單位,大家協力把這個東西給做好。
當初做的時候大家就覺得說池塘那麼好用,我們是不是多挖幾個池塘來解決灌溉的問題,所以最盛的時候我曾經算過日本人的台灣寶圖,就是1904年的圖,全桃園最盛的時候,池塘的面積有11%左右,這麼高的一個面積代表是說超過1/10的土地全部都是水域。
黃昭勇:副院長我很好奇,就是說我們在台灣西部很多地方缺水,要不然就是築壩,要不然就是挖地下水。桃園的很特殊的文化造埤塘,那這水源是要等下雨的時候儲存進去嗎?還是說它的水源頭要從哪裡來?

方偉達:桃園的埤塘都是看老天吃飯,所以他們一般來講叫做看天池。在桃園大圳跟石門大圳還沒有做好之前,所有的池塘全部都要看老天爺賞臉色,所以這些下雨就變成唯一的水源,桃園的紅土台地又不大容易把水滲下去,因為在桃園埤塘開挖的時候,他們都要靠牛踏,一方面築堤,一方面要這些牛踏來踏去,那紅土踏實之後水不容易滲下去。
另外池塘基本上它都是可以串聯起來,也是日本時代開始做桃園大圳的時候開始串起來,那為什麼要串起來呢?因為當地沒有什麼河川,很多人就說怎麼會沒有河川,這邊不是有老街溪新街溪,但是各位注意到老街溪新街溪它是沒有上游的,上游就是說原來它應該是要接大漢溪,可是大家說大漢溪不是淡水河的上游嗎?這是我們台北人要對不起桃園人的地方,因為在1萬多年前突然地震陷落以後,然後大漢溪的上游叫做向源侵蝕,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大漢溪呈現一個90度非常奇怪的轉彎,原來它應該是要往西流動的,就被我們淡水河的上游大漢溪劫奪回去,所以以前叫做古石門溪,它會流經老街溪新街溪,形成一個叫沖積扇的地方,現在完全都沒有了。
這個河川已經被我們淡水河截走了,所以我們台北人實在是對不起桃園人了,水被我們用掉了。
黃昭勇:對,但這個是大自然的力量。那我們知道後來桃園的客家鄉親還是非常的多,也有一些蠻特別的姓,比如說像范姜,從埤塘比較早期發展到現在,為什麼它越來越少?
方偉達:桃園埤塘是這樣子,我們基本上知道說當初最盛的時候號稱是萬塘之鄉,但是基本上我算過日本時代的台灣寶圖1904年,大概是有7000多個,沒有到1萬多個,那是我們的形容詞。
1904年到1926年的時候,我們知道說1915年日本人開始做桃園大圳,後來就開始做石門大圳,是國民政府進來之後,然後為了要連接石門水庫的水,就做好石門大圳,所以桃園大圳做好之後,就算蠻特殊的,池塘越來越少,桃園大圳做好以後反而變少,為什麼?它的輸水就不一定要依賴池塘了,它可以用大圳的水做農田灌溉。當然石門水庫做好以後,這是國民政府的德政。那時候陳誠副總統特別關心施政,然後在石門水庫做好以後,石門大圳也做好了,南桃園的池塘就開始越來越少。
所以我們說桃園大圳減少了北邊桃園台地的池塘,南邊石門大圳做好以後,就是減少南桃園的池塘,所以我們的池塘就越來越少了,因為我們都是靠石門水庫進行飲水跟灌溉。
黃昭勇:所以它的供水的功能就慢慢被取代了。那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想要請教老師,為什麼桃園這邊會有這麼多的工業區?它應該是全台灣工業區密度最高的,估計現在至少還有30個以上,30個工業區的開發是不是也影響了埤塘的存在?
方偉達:好,我想這個是跟經濟有關係,因為剛開始國民政府進到台北的時候,大家知道說以前台灣的首府在明鄭時代是在台南,後來整個的統治中心往北移,就是劉銘傳那時候設置的時候就已經設到台北,所以日本殖民時期大概1895年到1945年,政府的市政中心都在台北,那當然也有一些工業產生,但是國民政府進來台灣的時候,還是設置在台北,雖然說三浦是在中興新村,但是大家都知道說真正的統治者不喜歡工廠在首府的當中,所以大部分都是擺在台北縣,就是現在的新北市或者在桃園,每個地方都希望成為台北的後花園,不希望台北的後工廠,但是桃園就是當年台北不要的都擺到桃園,所以像桃園像工業區特別的多,這個又是台北人對不起桃園的地方。
黃昭勇:恩,這真的對不起。
方偉達:所以桃園支持了很多台灣的工業產出。
黃昭勇:所以從我們人類的角度、經濟的開發,除了工業區、然後住宅,我記得老師在幾次演講裡面也特別特別提到這個桃園航空城的興建,其實又會把4個大埤塘填掉,後來這個事情怎麼發展?
方偉達:基本上我們桃園埤塘被填掉不是現在才有。我們知道說過去的桃園縣政府現在叫桃園市政府,事實上就填掉一個大埤塘,蓋成了桃園市政府,你看到前面的廣場特別的圓,它就是一個大埤塘,很多桃園的國小的操場事實上都是填掉埤塘長成的。
桃園國際機場過去叫中正國際機場,它就是填掉4個大埤塘做成的,像桃園航空城又要填掉埤塘,所以我們就講說埤塘真的是很無辜,只要我們到土地,命運就是要被填掉,但是不要緊,如果說我們填掉了埤塘,我們是不是應該恢復一些埤塘?
因為桃園是鳥類的故鄉,因為我們講這個故鄉就是在冬天的時候,特別多的候鳥從西伯利亞來到台灣,事實上台灣是他們的休息站,如果說我們台灣沒有這些鳥類的話,你有沒有覺得說我們的桃園特別的冷清,特別的寂靜,所以說桃園是生物多樣性的一個中心,然後桃園最多的時候可以發現100多種鳥類,一個冬天我們就可以調查到94種鳥類,所以這些鳥類事實上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如果說我們在桃園台地這邊的話,我們有機場,我們有各種不同的設施,沒有辦法去招待這些鳥,我們是不是在南桃園我們多挖幾個池塘,適當進行復育,就能夠有更多的鳥類多樣性產生。
黃昭勇:我記得老師在演講裡面有特別提到一句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話,叫做給鳥留一條生路,把埤塘到南桃園再把它恢復,這當然是一種可能。
我知道這幾年其實慢慢的有一種新的比較不一樣的做法,是讓校園裡面的池塘可以留下來,可能它也可以可以扮演一部分濕地或者埤塘的角色,老師覺得在桃園有可能會大規模的來推行嗎?
方偉達:在校園裡面,我們在推動一個叫做校園生態園的概念,生態園裡面會有生態水池,會有步道,會有有機苗圃區、菜譜區、有機堆肥區,把這些連接起來就變成一個生態校園,所以每個學校都應該要有這種水生池來恢復這個桃園的水草。
但是我們偏偏就知道說很多學校的水草來源是不明來源,因為我們過去在做台灣萍蓬草的復育,台灣萍蓬草的原生棲地在桃園的龍潭,我們那時候在復育的時候,剛開始的話有6座池塘,我們越復育越少,只剩下4座埤塘,有是因為很多的教科書,他們知道說學校的校長他們就要看到台灣萍蓬草,他們就到原生基地拍拍胸脯說沒問題,校長你要多少我就給你,就把我們的原生基地的這些台灣萍蓬草都搜刮走了,害我們這邊越復育越少。
黃昭勇:原生基地那邊它不會再長出來嗎?
方偉達:事實上還是會長出來了,但是萍蓬草的水質要特別好,而且它水的透氣性要特別的強,所以說它生長在桃園比較砂土的環境之中,所以如果是這樣子的話,事實上它有特殊的生態條件,一般來講我們就說龍潭是台灣萍蓬草的家,因為我們過去曾經聽過楊三郎的歌,孤戀花過去的話,歌詞是「水蓮花滿滿是」,這個意思就是說水蓮花滿滿是,可是我們現在只看到4個池塘原生棲地有,所以我們如果說台灣萍蓬草要遍布在很多的國小校園的水生池裡面,事實上應該原生棲地要把它復育成功,然後我們再移植到那邊去會比較好。
黃昭勇:老師我記得你在演講裡面還提到一個,我覺得印象非常深刻,就是說在過去的這100年之內,整個地球的溫度都上升,台灣各地其實基本上溫度也都是上升,但是好像在桃園這邊溫度是相對沒有上升或者是比較沒有上升,是因為跟埤塘、濕地的文化是有關係的嗎?
方偉達:好的,我們常常講說全世界溫度都上升,我們舉幾個數據來講,第一個就是我們現在這個世紀跟過去100年,全世界大概增溫0.9度,那台北市我們可以知道說增溫了兩度,我們知道說台中市增溫了2.4度,也就是說現在比過去100年上升了這個溫度,但是比較有趣的是桃園台地,尤其是埤塘這個地區,基本上是沒有增溫的。
另外一個沒有增溫的地方是日月潭,可見桃園埤塘加起來的效果值得一個日月潭,所以我們在居住環境的地方,都希望說水岸景觀第一排,因為水岸景觀你在夏天的時候淒風吹拂的時候,你就會覺得在埤塘旁邊特別的涼爽。
至於說要多少公尺以內?我算的結果是120公尺以內都有清涼的效果。
黃昭勇:120公尺就有了!那這個濕地面積可能要多大才夠呢?
基本上桃園台地的埤塘它的面積大概都是10公頃左右,所以說它的水域面積還大的。
黃昭勇:老師那我們要怎麼樣繼續讓濕地或者是埤塘可以持續發揮它的功能?我知道您做了非常多濕地的復育或者是設計的工作,您也曾經提出像是我在看您的影片的時候也提到乾坤池,陰陽池到現在是叫做太極功法,可以跟我們介紹一下。
這三個其實指的是同一件事嗎?它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
方偉達:太極池的概念就是池塘長得像太極,它有陰池跟陽池,事實上一個水比較深,一個水比較淺。那做法為什麼要做太極?因為桃園這個地方既然是龍潭,龍潭的話,它有一個象徵,就是說曾經是龍的寶地,也就是說如果說我們要設計一個乾坤,或者是陰陽池,事實上是要跟當地能夠協調、能夠並存的。
現在乾坤池或陰陽池在很多地方都有,就譬如說除了龍潭之外,在大溪、楊梅都有一些人願意去做這樣棲地的復育,那棲地的復育我們通常都還會種一些像台灣萍蓬草,這個都是桃園非常稀有的水生植物,一方面我們做復育,我們也知道說桃園的鬼稻,事實上就是桃園最早的原生稻,原生稻這個概念,就是這個地方是稻米最早的產地,但是因為我們覺得說我們並不稀罕這種原生的稻米,我們現在很多吃的都是越光米,希望說吃到比較QQ軟軟有彈性的米,但是最早的稻米實際上是來自於桃園,也是原住民最早的食糧,但是現在大家已經不稀罕,都已經快滅絕掉。
黃昭勇:老師你常談到龍,我記得在你的影片裡面也有提到台灣有九龍,其中提到一個桃園石龍尾,這個也是一種植物,它特別是在哪裡可以跟我們說一下嗎?

方偉達:好的,我們講台灣有九龍,事實上9種石龍尾,那桃園石龍尾它的產地也是在龍潭這個地方,它是一個水生植物的象徵,而且這個都是台灣比較少的一些物種,因為台灣的很多濕地現在都遭受到破壞,很多水生植物它不容易生存。
如果說這些水生植物它都有淨化水池的一種效果,而且它都是台灣特有的植物,我們都應該要保護它,所以桃園草這個都是一個桃園的基本上的象徵,所以如果是桃園市政府應該好好的把桃園石龍尾、桃園草建立成桃園的象徵,因為很少有這種植物的名稱是以地方的名稱為一個命名的基礎。
黃昭勇:所以其實台灣自己本身就有非常多的可以淨化水質的水生植物。
我記得上次您在五分港溪他們邀請的座談裡面,你有提到像雖然布袋蓮它淨化水質的功能也很好,但是它很容易蔓延滋生,然後到了夏天還是冬天的時候,可能要先把它撈起來,避免它長得過於迅速,我們有沒有可能用台灣自己原生的這些水生植物去取代這些淨化水質功能也很好的外來種,就比較不會有外來種擴散的問題。
方偉達:遠來的和尚比較會念經,布袋蓮還是有比較強的淨化水質的效果,但是我們通常是用控制水位的高度來避免布袋蓮的擴散。
一般來講在冬天的時候我們就去必須把布袋蓮的全部撈走,因為它在冬天的時候會把這些夏天吸收的污染全部再吐出來,那不是說我們台灣沒有什麼好的水生植物可以清除污染,實在是因為我們台灣的水生植物實在是太嬌貴了,基本上它經不起污染。
黃昭勇:所以它要求的水的水質是比較高的。
方偉達:對,所以我們更需要去珍惜我們台灣特有的珍貴水生植物,畢竟我們台灣是一個島嶼型的海島,本身很多的特有的植物是比較嬌貴,也比較嬌嫩的,它不如外來種這麼具有這種侵略性,就像是現在台灣很多山林,通常我們看到很多的植物都枯萎掉了,是因為菟絲子把它去纏繞,纏繞死了之後,台灣這些植物就不見了,這是一個非常可惜的事情,所以我們要避免這些外來種的產生,就要去珍惜我們的特有的水生植物。
黃昭勇:所以換個角度想,假設有一天我們的埤塘濕地或者是水環境裡面,台灣原生的這些水生植物都可以生活得很好,代表我們整個水質跟環境其實是有提升的。
方偉達:確實是如此好,所以說我們說復育台灣的水生植物事實上就是一種淨化人性的作用。因為我想說我們台灣人個性是非常善良的,基本上如果說大家有一定的復育,事實上都喜歡做一些景觀植栽,把家裡的環境做好,自家污水自家清。
我們現在就不會有太多的這種外來種的問題產生,也會能夠保護我們的原生物種。
黃昭勇:老師我們談完了水的環境植物,我們來談一談動物在濕地的生態裡面有哪一些的動物是我們特別值得去關注。
當然剛才提到我們會有一些過境的鳥類,有沒有一些現在您看到在濕地上比較強勢的物種,包含鳥類,可以跟我們介紹一下嗎?
方偉達:好的,我們剛剛講到桃園是鳥類的一個棲息地非常好的地方,在冬天的時候,我們剛剛講的說有至少一個冬天可以看到94種的鳥類在桃園的埤塘,他們有可能是鴨科的鳥類,有可能是鷸科的鳥類或者鴴科的鳥類。這些鳥類他們在冬天的時候,他們到桃園埤塘棲息,也許我們應該要好對待這些遠來的嬌客,能夠在桃園這個地方補充他們的蛋白質。另外桃園埤塘也有一些物種,因為我們講埤塘也是濕地環境的一種,我們在桃園的龍潭看到一個非常嬌貴的物種,它叫做台北赤蛙。
大家覺得很奇怪,台北赤蛙怎麼會跑到桃園?因為最早的台北赤蛙被發現的地方是在石門三芝這個地方,龍潭是台北赤蛙非常重要的棲地環境,當然南部也有像台南的官田跟屏東的萬巒都是台北赤蛙的棲地,但是這些棲地目前已經碎裂化了。
所以桃園這邊的台北赤蛙非常重要,是因為通常我們在復育的棲地的時候,台北赤蛙是一種指標性的物種。
黃昭勇:所以在您的一些研究裡面有發現,因為都市化的程度越來越多,原本屬於都市裡面常見的鳥類也往濕地去跑,這個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方偉達:如果說我們侵犯鳥類的棲地環境的話,鳥類通常也會侵犯我們。
我舉一個例子叫做夜鷹,夜鷹這個鷹不是黃鶯出谷的鶯,是老鷹的鷹,一般來講,如果我們把河川地進行採砂石的話,這個夜鷹通常它會往城市地方跑,跑得最遠的地方就像桃園這個地方,所以在城市裡面夜鷹的鳴叫聲就會影響到大家的睡眠。
至於說在台北夜鷹還沒有跑進來,所以說大家就不用太擔心,我們就喜歡聽到鳥活躍的聲音,所以我們在桃園這個地方常常可以聽到流水聲、鳥鳴聲、蟲鳴聲以及蛙鳴聲。我在過去有一本書叫做聽濕地在唱歌,就是濕地如果都不再唱歌了,那麼非常的寂寞,就像寂靜的春天一樣,春天就沒有任何的聲音,濕地就沒有任何的動物會歌唱給我們聽了。
黃昭勇:好,非常謝謝老師的介紹,最後要請老師來跟我們各位聽眾朋友建議一下,假設我們要到桃園去觀賞或者是欣賞濕地的生態,你會建議大家從哪一個濕地的什麼地方開始走?那走進這個濕地,除了我們過去可能都是習慣上會去去找一些候鳥,我們可能在這個時節可能可以去關注哪一些的鳥類,可能是我們台灣特有的,或者是哪一些植物是我們可能特別可以去欣賞它的呢?
方偉達:好,一般來講的話,大家會想去龍潭大池去,但是龍潭大池現在都已經變得太觀光了。我們也是覺得龍潭大池你可以到後池去,還是有一些鳥類在冬天會進來,但是我們建議說像大竹2~18號池塘,像這種比較鄉間的池塘,它還是會有一些鳥類群聚在那邊。
至於說我們講的龍潭其他的比較小的池塘,也許你會看到台灣的萍蓬草,也會看到台北赤蛙在那邊,那恭喜你,這代表我們復育是成功的。
黃昭勇:大竹2~18號池塘,那個是我們一般的聽眾在Google map上就找得到嗎?還是說他有什麼其他的別名?
方偉達:他就在靠近蘆竹這個地方,所以蘆竹這個地方一方面它的鳥類生態很多,但是它也有它的危機,因為距離機場太近了,一般來講就覺得說在機場旁邊不要有太多的鳥,因為如果飛機起飛的時候你要起飛,這時候我們人類就危險了,所以會希望能夠在南桃園,譬如說像是龍潭楊梅這個地方多挖掘一些池塘,把鳥都吸引到南桃園來。
那一方面我們坐飛機的時候也不用太擔心受到鳥擊,北桃園這個地方也許我們需要發展經濟,需要航空城,是不是在南桃園我們這邊就可以挖掘多一些池塘來恢復鳥類的多樣性,我們希望這個時代,我們的台灣鳥類不會因為我們經濟發展而有所任何的喪失,而是把珍貴的鳥類資源能夠給下一代看,就是生物多樣性的價值。
黃昭勇:謝謝老師把埤塘留下來,把生態留下來,讓更多的鳥類可以在這邊快樂的鳴叫,跟我們人類和平共存,流域聲臨這一集帶大家來來瞭解桃園的埤塘文化,更多的報導請大家上CSR@天下網站。非常感謝方偉達方教授今天的分享,流域聲臨,我們下次見。
方偉達:謝謝主持人昭勇,謝謝。